“也是也是。”
“那他就是万蛊宗的鬼面书生?为何叫鬼面?他明明面若好女。”
“两人倒是相配。”
……
古往今来,世人皆爱凑趣围观,喜谈闲言,不过顷刻间,便已围了半圈,七嘴八舌讨论得厉害。
鬼面书生越听笑意越深,一盈却是越听越难堪。
见他仍是扣住自己手腕不放,一盈心中怒起,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放手!”
“不放。”
她也不多言,立即催出灵力,便欲挥掌而出。
鬼面书生见状立刻放了她。
一盈转身便走。
鬼面书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双眼微眯,突然计上心来。
一盈还没走出几步,突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她猝然转身,赫然看见鬼面书生左手抓了一个人,正举至半空,行人已吓得纷纷惊叫逃窜。
“阿盈,”他眼尾一挑,唇角斜斜扬起,“想要他活命的话,来城外的树林找我。”
话音刚落,他已化作一道黑雾,往城外遁去。
一盈没做任何思考,立即纵身追了上去。
约莫半刻钟后,她来到了城北的紫竹林。
飞雪簌簌而下,四野一片沉寂。绵延数里的高大密林内映着黯淡的月光,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压下起伏的心绪,提着剑踏了进去。
突然,肩上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推到身后的树干上,却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刹那,一双手迅速垫在了她背后。
她还来不及反应,重重的吻就已经落到了唇上。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渴望,此刻终于成真。鬼面书生难以自持,吻得投入又激烈。
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紧紧扣在怀中,贪婪地攫取着她的呼吸,似要将她吞入腹中。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夜色里。
鬼面书生愣怔了一瞬,紧接着唇角一勾,捉起她的手,轻柔地摩挲了一番,问:“手疼不疼?”又将自己另一边脸凑了上去,“若是打得不过瘾,还有这边。”
一盈只觉他不可理喻,手猛地抬起,但挣扎半晌,又终是落了下去。
她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想来见她,不顾一切地来见她,想将她抱进怀里,想与她说说话,还想问她那句——
你到底有没有为我动过心?
可是他不敢,他怕她的回答令他心碎。
他又抱住了她,抬手拂去她肩上的落雪,又看到了她睫羽上晶莹的雪花,欲吻上去,用自己的温度将那冰寒融化。
她猝然偏过头去,他吻了个空,僵在当场。
鬼面书生压下心中涩然,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骗她道:“阿盈,我给那人下了蛊毒,你若不让我抱你,一会儿他毒发起来,定不好受。万蛊宗的蛊毒,你是知道的。”
“我不做其他的,我只想抱抱你,”他紧紧拥住她,将头搁在她肩上,与她交颈相贴,声音却无法抑制地泄露出一丝脆弱,“阿盈,求你……”
一盈的心微微一颤,抬至半空的手终是无力垂下。
“阿盈,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又开始做噩梦了。”他低声喃喃,“我梦见整个天空都是血红色的,无穷无尽的火光把我吞噬,我趴在地上,想抓住你的手,可你根本不理我。我的心好疼,好疼……”
一盈心上好不容易铸造的盔甲,悄无声息地开始碎裂。
曾经无数个耳鬓厮磨的夜晚,他也将他的脆弱,全部剖开了来给她看。
可是她分不清,那里面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诱她陷入的欺骗。
察觉到她的抗拒有所松动,他的心中涌上一抹欢喜,又开始得寸进尺,想要去吻她。
她别开了脸。
鬼面书生心中刺痛,面上却是一副戏谑的模样,他抚着她脸道:“阿盈,就算你不心疼我,也该心疼心疼那个路人。”他眼神望向树林深处,“人家还在雪地上躺着呢,天寒地冻的,都要冻僵了。”
“作为心怀大爱的凌云宗长老,舍己为人,让我亲一亲,又怎么了?况且,我又不是别人。”他炽热的目光落在她唇上,诱哄道,“以前亲过那么多次,现在又为什么不行?你让我亲一亲,我就放了他。”
趁着她仰头瞪他的当口,他已吻了下去。
这一次却是温柔的、缠绵的、缱绻的。
唇齿相依,眷恋难分。
一盈的脑子乱成一团。
是为了救人,她告诉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她。
她面色绯红,鬓发微乱,却仍是冷冷瞪向他,一双唇紧抿着,水光潋滟,看起来毫无气势。
他轻笑出声,抬手将她额边的乱发别到耳后,又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阿盈,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默了一瞬,才道,“你等我回来。”
一盈见他的神色变得郑重,几乎脱口而出问他要去干什么,但她猛然惊醒,出口的话便冷冰冰的:“你先放了那人。”
鬼面书生低笑一声:“他根本没中蛊毒。”
“你又骗我!”一盈恼怒非常。
“阿盈,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
分别之际,一盈缓缓走在街头,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一直在身后看着她。
“阿盈!”他突然唤了一声。
她身子微微一颤,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去。
千言万语,道不尽的不舍,此刻都无法言说。鬼面书生默了良久,只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
他决定了,不要皇位,不要权势。等他为父母报了仇,就回来找她。
来日方长,他总有办法,让她原谅他。
一盈强迫自己没有回头。
可是当她终于回到了赤方峰,却远远地望着山下的方向——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