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弹劾太子的折子罪状流水一般涌向御书房,场面之壮观,前所未有。
然而真正给太子定下死罪的还是御医把脉时,惊愕的发现皇帝有中毒之症。
一层层排查下去,才知是太子指使太医在皇帝喝的药里做了手脚。
皇帝怒不可遏,万万没想到太子竟想置自己于死地,当即下令则日将太子午门斩首。皇后得知消息哭晕了过去,跪在霄云殿前,求皇帝放太子一条生路。
徐太医照常来给皇帝请安问脉,从霄云殿出来时,看到跪在地上哭喊的皇后,恭敬的行了一礼后离开。
走出霄云殿不久,恰好在官道上遇到去面圣的贺兰奚,徐太医躬身弯腰,恭敬道,“大人。”
贺兰奚淡淡的嗯了一声,“你做的不错。”
“大人过奖了,微臣还要多谢大人提拔。”
原先的太医院院首因疏忽职守,已被革职回家去了,如今的这位徐太医因诊断出皇帝体内的毒症,顺势升任了院首的位置。
实则并非其他太医无能,没能查出皇帝中毒,当初太子下毒时,细微小心,用量很少,极难察觉。若非贺兰奚告诉徐太医皇上体内有毒,恐怕他也忽略过去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贺兰奚往霄云殿而去,皇后看到贺兰奚,眼底流露出一股恨意,她咬牙切齿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搞垮本宫的儿子吗?”
贺兰奚一愣,朝皇后微微颔首后,踏入了殿中。
进了殿才发现,崔渐玉也在。
崔渐玉的地位已今非昔比,皇帝对他的宠爱一日胜于一日,宫变那晚,崔渐玉恰好在霄云殿侍疾,若不是他数次拼死相护,恐怕皇帝就没命了。
满宫上下都没想到,这个从小备受冷落,毫无存在感的皇子,一跃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如今太子被废,四皇子也不在了,其余皇子年纪尚幼,崔渐玉倒成了最有可能继承储君之位的那个。
“皇上!臣妾求您饶太子一命!臣妾愿代太子而死,求您饶恕太子吧!”
皇后素来高傲,极为看重颜面,如今她面容憔悴的跪在这,涕泪横流,声声哀求,倒真能让人动几分恻隐之心。
皇帝让刘公公出去,将皇后打发走,他心意已决,自然不会轻易改变注意,只是皇后白日的哀求也并非全然没用,皇帝本欲将太子押到午门前斩首,想了想,还是赐了杯毒酒,和四皇子一样,全了最后的体面。
皇后眼见太子的死已成定局,直接病倒了。
崔渐玉兴冲冲去找了雪琼,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陪皇帝,帮着皇帝处理政务,算起来两个人已经许久没见了。
雪琼能感觉到崔渐玉和原先有些不一样了,他眼中明显多了许多光彩,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容貌也褪去了少年般的青涩,变得成熟了些。
不过一开口,还是暴露了些许孩子气,他上来就抱住雪琼,用撒娇又委屈的语气说,“我想死你了。”
雪琼回抱住他,笑道, “我也想你。”
两人分开后,崔渐玉双眸晶亮,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兴奋,“阿雪,你看到没有?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他再次紧紧的抱住雪琼,“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了,现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了,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我在,谁都不敢再欺负你。”
雪琼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听上去极为受用,“谢谢你,小玉。”
崔渐玉羞涩的看着雪琼,“那你说,如今的我,比起贺兰奚,太子怎么样?比他们差吗?”
“当然不会。”雪琼真心实意道,“你比他们都好多了。”
“真的吗?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理他们,也不要去找别人!”崔渐玉说着说着,耳朵尖都红了,“我...我会对你好的。”
雪琼觉得这话听上去有些奇怪,他看着崔渐玉绯红的面颊,顿时明白了什么,无奈道,“小玉,我.....”
崔渐玉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又一把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间,小声道,“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命不好,母妃走的早,父皇也不喜欢我,但遇到你以后我就不这么觉得了,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我...我不想再忍着了,我喜欢你,现在的我也不比贺兰奚他们差劲,你是不是也可以看看我了?”
雪琼心乱如麻,重生后除了复仇,他没想过其他,崔渐玉对他确实很好,这番话说的也让他极为动容,他是不是应该好好思考一下,试着去接纳他呢?
他看着崔渐玉明亮又充满期待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道,“.....让我想想。”
崔渐玉难掩激动之情,羞涩又紧张道,“好,我等你。”他又道,“哦对了,你之前说,你要做的事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帮你了,你也不必再去找贺兰奚,太子了。”
提起这个,他还是一副酸溜溜的语气。
雪琼眼眸微闪,摇头道,“还不到时候。”
崔渐玉现在已经完全沉浸于喜悦之中,听到这话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好,我不问了,总有一天你会全部告诉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离去前,崔渐玉依依不舍的磨蹭了好一会,一步三回头,俨然一个怀春少年的模样,搞得雪琼哭笑不得。
三日后,皇帝一杯毒酒赐死了太子,太子身亡的消息传来时,雪琼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不敢相信那个嚣张傲慢,笑的无比艳丽歹毒的人,就这么轻飘飘死了。
不过死了也好,早就该死了。
他终于给爹爹报仇了。
当晚雪琼又在屋里烧了一回纸,火光映照着他素白的面庞,四皇子,太子,接下来就只剩贺兰奚了。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晚上入睡后,迷迷糊糊间,雪琼似乎感觉有人在挪动自己的身体,他一时分不清这是梦魇还是现实,想睁眼看看,却怎么都无法做到,心里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番挣扎过后,意识再次跌入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雪琼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箱子里,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还颠的他想吐,他心头涌上一股恐惧。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宫里吗?
是谁?谁把他绑了出来?
他手脚被绳子牢牢捆着,身体蜷缩的又麻又痛,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脚步声逐渐接近,紧接着有人搬起箱子,似乎把他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雪琼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下一秒,箱盖打开,月华洒了满身。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荒郊野外,还未看清周围状况,有个人影缓缓踱步走了过来,雪琼依稀觉得那人的身影有些眼熟,等那人靠近后,借着稀薄的月光,雪琼才看清那张浓稠艳丽的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负手站在箱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雪琼,他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极其阴冷森然,他俯下身,勾唇道,“你猜....我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