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还记得此事。
司瑶光大感不妙,眼睫飞快地眨了眨,给秦知白夹了一个糖包,便起身欲走。
“你且慢用,我与懿宁姐姐有约,先失陪了。”
秦知白举箸戳了戳那只糖包,忽地闷咳两声,引得司瑶光忙回头看去。
他捂着心口,目光如水,半真半假地埋怨:“表妹昔日曾言,待我痊愈,出门必携我同行。如今是要食言了么?”
“那本就是你故意诳我的。”司瑶光斜他一眼,还是伸手抚了抚他的脊背:“再者,我与懿宁姐姐相约,你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保护表妹。”秦知白笑得温柔:“表妹今日只带了我一人,总该有个端茶倒水的才是。”
见他身子不好,又执意相随,加之岔开话头的目的已然达成,司瑶光犹豫片刻,不再阻拦。
司瑶光与萧懿宁约的正是在四海楼见面,两人本打算共乘陆府的马车启行。可萧懿宁下了车,见她身旁还立着一位男子,顿时有些意外。
“秦大人?”
司瑶光面上一红,解释道:“我方病愈,表兄放心不下,这才一同来了。”
“原来如此,秦大人真是体贴周全。”萧懿宁似有几分感慨,随即踌躇道:“二位请上车罢,我自租车去。”
原本萧懿宁与司瑶光二人出游,皆是同乘,如今多了外男,便不好安排。
“哪有让姐姐租车的道理,我二人去便是,还请姐姐先行。”眼见给萧懿宁添了麻烦,司瑶光急忙欲走。
“不必。”
两人正谦让间,秦知白却走上前,对司瑶光微微一笑,足尖轻点,便稳稳落于车辕上,坐于车夫身侧,动作潇洒利落,全无方才四海楼中虚弱之态。
“秦某见贵府马车尚能容下二人,冒犯了。”他冲车夫一颔首,坐得稳稳当当。
司瑶光面上笑意盈盈,请萧懿宁先入车厢,待到自己登车时,笑容不改,顺手在秦知白胳膊上拧了一把,只捏到结实的肌肉。
她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放下车帘,随身带着的手炉却稳稳地落在了秦知白手中。
他笑着收回目光,她那一下不痛不痒,小雀啄食似的,反倒让他心头升起一阵痒意,那只手炉的暖意,更是伴了他一路。
可没过多久,他便笑不出来了。
三人下了车,眼前是一栋小楼,门额上书“精勤武馆”四字。
待进了门,练武呼号声不绝于耳。在院内练功者穿得还算整齐,可萧懿宁与司瑶光仍手牵着手,轻车熟路地往馆内走,走得愈深,汉子们便穿得愈发清凉,甚至还有兴起打着赤膊的。
秦知白面色转沉,往司瑶光身边靠了靠,低声问:“你们平日都是来这等地方?”
眼前的汉子各个筋肉虬结,强壮精悍,与那日司瑶光选的衙役相当。
莫非她喜好这样的体魄?
“什么叫这等地方?”司瑶光颇感莫名:“武馆下可强身,上可卫国,多好的地方。”
几人行至武馆最深处,只见演武台上有一皮肤黝黑的壮汉,身边围了一圈的人,皆是跃跃欲试、两眼放光。
壮汉身量之高,纵是在一群汉子中亦有鹤立鸡群之感。其目锐利,犹如头狼,脸上还带着张扬的笑,朗声道:
“来!你们一块儿上!”
汉子们亦不是吃素的,闻言血脉偾张,一拥而上。
只见那壮汉浑身肌肉绷紧,不假兵刃,偏头躲过直奔面门的拳风,转身踹出一脚将来人击退;又趁机左右开弓,硕大的铁拳直取两侧,虎虎生风。
他一人周旋于数人之中,竟丝毫不落下风,直至这几人皆倒在台上,他才收了势,向众人一一行礼:“得罪了!”
“好!”
台下围观的汉子们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呼哨声此起彼伏。
萧懿宁亦是面露满意,待那壮汉下了台,便迎上前去:“厉师傅的武艺愈发精进了。”
厉峰见她来了,连忙扯了一旁的巾子拭汗,又慌忙令那些打着赤膊的汉子们赶紧穿戴齐整,红着脸向她见礼:
“都是萧老板慷慨,弟兄们有了补给,气力亦增长不少。”
“萧老板?”秦知白挑眉,上前两步,挡住司瑶光看向厉峰的目光:“可是表妹的主意?”
司瑶光以为他是无心之举,便也未以为意,只轻轻颔首,唇角偷偷翘了翘。
秦知白一见她神情,便心领神会,亦轻笑了一声,转过头去仔细打量了厉峰几眼。
厉峰看着五大三粗,实则粗中有细,待二人说完了话,方近前见礼,带着几人上楼吃茶歇息。
“武馆里只有凉茶,我们都是粗人,火气偏旺,还望各位担待。”厉峰认认真真为几人倒了茶,举动合宜。
秦知白笑道:“厉师傅武艺超群,应是秦某有幸共饮。”
厉峰唬了一跳,连连摆手:“秦大人的美名才是世人皆知,我这不过是粗浅功夫。”
“厉师傅过谦了。”秦知白弯着眉眼:“秦某曾听闻,前朝最后一任武状元,好像也名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