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一介外人，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得无奈随他进屋品茗。

屋内书架满列，各类书籍琳琅满目，一眼望去仿佛无穷无尽，几乎能与她宫里的藏书比肩。

谢洵在书丛间穿行自如，片刻便取来茶具茶盒，枕流上前接过，点起茶来。

他看看茶饼，又看看司瑶光，眼底满是期待。

特殊的香气很快充盈整间书房，他拿来的茶饼正是绥南红。

谢洵将茶盏放到司瑶光面前：“秦姑娘请。不才曾在城中茶铺吃过绥南红，却总觉得不如府中的。”

司瑶光举盏细观，见茶汤的确较此前陈家茶铺的更红亮，热茶入口，细品之下花香更重，却不失清雅。

她放下茶盏，颔首道：“的确如此，我也未曾尝过这般好的绥南红。想必贵府采买颇费心思。”

“秦姑娘果然慧眼识珠。只是这茶并非出自采买之手。”谢洵见她喜欢，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是舍弟特意寻来的，给各院都送了些。真可谓：‘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①’，姑娘走时，不才给姑娘包上一些。”

谢洵面上微红，提及谢淮时露出些许自豪之意，倒让司瑶光生出几分不忍。

她摇了摇头：“这是二公子的一片心意。如今绥南红有价无市，想必他也费了不少心思，我不便收。”

谢洵一怔，随即笑起来：“是不才疏忽了。”

他放下茶盏，又撑起身子要去取其他茶饼来，被她劝住。

“公子莫急，今日且品这一道，来日方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谢洵闻言，面上愈发红了，伸出去的手调转方向，转而从旁边取出一本略有泛黄的书置于案上。

“不才素闻姑娘博学多识，今日请姑娘来，亦是想讨教一二。”

司瑶光好奇看去，只见案上的并非经史典籍，而是一册《博物图》，绘有天南地北的各类花草鸟兽，更有许多被学者视作虚妄的奇物。

她顿时起了兴致：“《博物图》版本众多，这一册我却并未见过。”

“正是。”谢洵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此刻双眸一亮：“家父喜好藏书，不才这一册乃是孤本，与通行诸版有许多不同，可惜一直无人探讨。如今它总算得遇伯乐了。”

司瑶光便与他一同翻看起来，果如他所言，书中多有此前未见之奇物。

两人且看且谈，不知过了多久，谢洵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问她：“姑娘可怕蛇？”

“不怕。”

“……那不才便继续了。”

书页翻开，上面绘着形形色色的蛇，鳞片细密、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纸上游下来。

司瑶光看得入神：“可惜此书多为图绘，释文少之又少。”

“……嗯。”

谢洵像是心不在焉，手上翻得极快，几下便将蛇类篇章掠过。

司瑶光心念一动，轻声问道：“公子可是怕蛇？”

“还是被姑娘看出来了。”谢洵低下头：“实不相瞒，不才的腿，便是因中蛇毒才被迫截去。”

“抱歉。”司瑶光心生歉疚，亦垂下眼帘。

她不愿揭开谢洵的伤疤，然若要查明其腿伤是否与谢淮有关，就必须问出他受伤的缘由。

“姑娘何必道歉，不过是一场意外，不才早已习惯了。”谢洵合上书，笑容依旧天真豁达。

他起身环顾室内，局促道：“不才这里尽是些旧书，想必姑娘也有些闷了，不如、不如我们在府中四处走走？”

此言正中司瑶光下怀。她今日来正是为了多打探些消息，如今由谢洵主动提出，自是一口答应。

“多谢公子美意。”她微微一笑，又道：“劳烦公子遣一位侍女引路。”

谢洵笑容一滞，那双澄澈的眼眸暗了暗：“不才虽不良于行，但引路尚可。”

司瑶光原想他行动不便，且有他在旁不便探问，未料他竟这般坚韧，连忙道：

“那便有劳公子了。”

谢洵面上重焕光彩，像个极易满足的孩童，欣然在前引路。

“家父家母冬日往温泉庄上长住，不在府中。再往东去，便是舍弟的院落了。”

司瑶光随他一路行来，待过了主院，便见远处有一小院，四周竹林密布，围得密不透风，便心下已有所料。如今听他一言，果不其然。

遮遮掩掩的，的确是谢淮的做派。

谢洵不知她心中所想，仍在前引路：“今日舍弟当值，应是也不在府中，只是……”

“公子若是不方便，我便不过去了。”司瑶光以退为进，故作退让。

谢洵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截住。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自会出来。”

司瑶光侧首望去，入眼的先是一只戴着银镯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