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盛夏至跟九叔聊天过程中，想清楚了的东西。

没错，大自然无法护着树度过每场灾难……

但园丁可以。

“如果以一个搭档的身份给你经济上的支撑，我确实没有这个立场……”盛夏至沉声道，“可如果是以伴侣的立场呢？”

沈威愣了一下。

“如果你还愿意把我当成男朋友，这一次就不要再推开我。这一次我不是以狮头的身份在和你对话，是以‘男朋友’的身份，请求你接受我与你共度难关。”

盛夏至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不肯松劲。每一个字往外吐的时候，瞳孔里的光都会跟着往前顶一下。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按照你目前的处境，想要凑齐乐乐的医疗款项，十个你都分身乏术。”盛夏至说得很慢，“所以我想用这笔钱买断你，往后你只能做我一个人的狮尾，五年十年，只要我不放手，你就只能做我一个人的狮尾。”

“可是……”

“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以为什么都自己扛，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盛夏至用嘴巴解释，用眼睛拒绝商量，“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凑这笔钱？还是你忍心让你妹妹就这样死于疾病？”

沈威欲言又止。

“曾经你确实在泥潭里打滚，这是既定的事实，我无法改变，也不想改变。”盛夏至继续说，“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我来跟你一起解决。就算你拒绝，我也会这么做。平安夜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怎么，转头就赖账了？”

沈威苦笑出声：“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盛夏至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堵着对方，到现在沈威都没说完一句囫囵话。

抱臂看向对方：“行，你说。”

“我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沈威终于完整说出了话。

“啊？”

“明天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趟医院吧。”沈威轻笑道，“乐乐也一直很想见见你呢。”

盛夏至胸腔里有个声音欢快地尖叫起来。像是有个小人在他肋骨之间撞来撞去，在身体里跳了一整套广播体操。

“你刚刚不是想拒绝我？”盛夏至狐疑地盯着沈威。

“不是啊，我一直想解释，一直被你打断啊。”沈威啧了一声，“还‘小小的要求’，你对‘小’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啧个屁啊！”盛夏至一脸羞愤，“既然不是，你刚刚说什么不行！逗我呢你！”

“我想说的是，‘不行，你先去医院跟医生聊聊，我们再讨论钱的问题’啊，是你一直在打断我而已。”沈威偏开头笑出声来，“按照你的性子，筹钱肯定多多益善，我只是怕你脑门一热就去打劫银行了而已。”

“真的？”

“就算你不给我凑钱，我也只做你一个人的狮尾。”沈威轻轻把盛夏至搂进了怀里，“还有，我不接受你花钱买断我的职业生涯，如果真的要买断，那就用盛夏至这个人来买断吧，别说职业生涯了，买断我的人生都行。”

盛夏至胸腔里的声音已经从尖叫升级成了万人阿卡贝拉大合唱。

阿邦有句话没说错，他可能真的有点恋爱脑了。

盛夏至心跳狂震，猛地往后跳退，从沈威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少顺杆爬！谁要买断你的人生了？你想得倒美，你值几个钱啊！”

眼睛像受惊的麻雀在眼眶里四处扑腾，每一次快要碰到沈威的视线时就弹开。

沈威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慢慢地覆了过来：“反正我这个人现在归你了，老板打算什么时候验收？”

软软的、温温的、脉脉的眼神，像一层刚从春潮里揭起来的水膜。

“闭嘴！你再说一句废话，明天我不去了！”盛夏至恶狠狠地威胁，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好，不说不说。”沈威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夏至，谢谢你……”

“敢给我发好人卡你就死定了。”盛夏至转过身，沿着街道脚步虚浮地往前走，“赶紧走，别在马路中间杵着当电线杆。”

沈威迈开长腿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日落把影子的末端拖得很远很远，远到几乎分不清脚下的是影子，还是另一种快要被点燃的暮色。

但它们牢牢贴在地上，往前铺，一直铺，被光揉成了两根又细又长的线，纠缠着一起往前滚去。

……

“乐乐，好点了吗？”沈威推开普通病房的门。

新插的管子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倍，从被褥下延伸出来，密密地把她和床边的机器连在一起。

指尖的紫色更深了，从指甲根部往上蔓延。沈乐乐把手指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张苍白却烧着潮红的脸。

她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才拖着脚步跟上来，中间隔了段明显的延迟：“哥……你怎么又来了？昨晚不是让你今天别过来了吗，天天来不用训练啦？”

说话时还皱着眉，说完她眉毛却轻轻上扬，像在炫耀自己还能一口气讲完整句话。

“放心，不会落下的。”沈威走近房间，侧身往旁边让了让，“你看看谁来了？”

“你好呀乐乐！”

年青人手搭在沈威肩上，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步伐轻盈地蹦到了沈威前头。

他身形比沈威小了一号，但眉眼却生动了十倍。一闪出来就对着病床递出一个灿若盛夏的笑容，还对着病床上的女孩招了招手。

“哥哥好……”沈乐乐疑惑地看向沈威，“哥，这是……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