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随着监护仪平缓的滴滴声,重新开始了流动。
沈威深深呼出一口气,紧绷的领口终于松了些。
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意,想叹气却又忍住了。他帮沈乐乐靠回床头,重新掖好掀乱的被角。
不愧是同个爹妈生的,这股犟劲他太熟悉了。他想告诉对方“别犟了”,可这三个字,最没资格说的便是他。今天如果不是盛夏至在这里,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盛夏至双手抱胸,等沈乐乐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这才慢条斯理拉过椅子坐下。
他扯了几张纸巾塞进沈乐乐的手里:“擦擦,鼻涕都快流到下巴了。多大的人了,哭起来还像个花脸猫,难看死了。”
沈乐乐擤完鼻子,偷偷瞥了眼靠在墙边的哥哥。
他浑身的力气都仿佛随着这场风暴被抽干了,连眼皮都没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然哭够了,我们聊点轻松的吧?”盛夏至话锋一转,抛了个新话题,“明年想不想看你哥拿冠军?”
这话一出,墙边的雕像终于有了动静。他扭过头看向盛夏至,和沈乐乐异口同声道:
“什么冠军?”
“锦标赛冠军啊。”盛夏至仰起下巴,笑容神采飞扬,“你没跟她提过啊?”
“你不说是天方夜谭吗?”沈威一副呆愣的样子,“还说我们就算取得了资格,也只是去走个过场……”
“我改主意了不行啊!”盛夏至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公然拆台,乍地瞪起眼睛,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啊!”
沈威:???
不是你说的“伤仲永”吗?不是你让我别白日做梦的吗?
怎么就变成我没志气了!
“我哥不怎么跟我聊工作。”沈乐乐眨巴着眼睛地帮自家哥哥解了围,“是醒狮比赛吗?”
“明年会举办三年一度的华国醒狮锦标赛,如果我们能取得资格,这就是他入行后的首次比赛哦!”盛夏至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是醒狮规模最大的赛事,到时候全国各大电视台都会转播和采访呢!”
少女双眼骤地变得闪亮,像灰烬之中又燃起点点星火。
盛夏至循循善诱:“想不想看着你哥拿冠军?”
“想!”沈乐乐毫不犹豫点头。
“那……想去现场亲眼见证吗?”盛夏至又眨眨眼。
沈乐乐愣住了。
她在医院躺了这么久,看到的蓝天都是有形状的。如今盛夏至忽然这么一问,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盛夏至挑起眉毛:“不想啊?”
“想……”沈乐乐沮丧地低下头,“问题是去不了啊。”
“好好治病就能去。”沈威开口,“到时让你坐第一排。”
“就是就是!你要是想看,就老老实实待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盛夏至点点头,“你哥现在满脑子牵挂你的病情,根本没有训练的心思。万一在桩上稍微走神分心,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部白费不说,还会带着我一起摔断腿。”
少女的目光不禁又飘向沈威。
“锦标赛的奖金是很丰厚的,后续还有一系列的代言广告,但前提是舞出成绩来。”盛夏至轻笑着打了个响指,“所以呢,你当下任务就是好好配合治疗。只有你逐渐康复,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心无旁骛地投入训练。明白了吗?”
病房再次陷入了安静,沈乐乐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刚才一番挣扎,药管回了血,针孔渗了红。
小小的血珠阴郁淤结,毫不鲜艳。却慢慢地越汇越鼓,固执地从皮肤底下往外挤。像是身体里积攒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出口,正一滴滴地往外逃去。
她在血珠边缘蘸了一下,指腹轻轻抹开一抹暗红,新血又渗了出来。
风吹开了半掩的窗帘,阳光泼洒进来,照亮了房间。她的目光穿过玻璃,和窗外的明亮连接在一起。
她的瞳孔化作两片浅色的琥珀,灌满日光后亮得几近透明。
“我明白了。”沈乐乐缓缓点头,眼神认真,“我会好好吃药,配合医生做手术……明年,我一定会坐在观众席最前面的位置,看你们拿冠军!”
笑容把她的颧骨往上推,挤弯了她的眸目,把空气中的暖光一点点揉进她苍白的肌肤里。
沈威快步上前,蹲在沈乐乐面前,声音哽咽:“好……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啧啧啧,好肉麻啊。”盛夏至小声嘀咕。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眼底却漾开了柔软的笑意。他背过身去,目光落向床头花瓶里的向日葵。
它明亮温暖,层层叠叠的灿黄散发着生机,和沈乐乐的笑容一样鲜活。
……
两人回到狮馆,已经日暮西山了。
进门便听到了练功房传来的鼓点,盛夏至嘴角勾起笑容:“这几个小鬼还挺勤奋的嘛。”
话音还没来得及停顿,他便看到后院里有个蹑手蹑脚往后跑的身影。
“勤仔?你在做什么?”盛夏至狐疑地叫住对方。
询问声将对方定在了原地,勤仔肩胛骨猛地往上一提,浑身打了个震:“师……师父!师叔!”
看到对方一脸心虚的模样,盛夏至拧起眉头:“我问你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刚刚把狮头放回储物架……”勤仔转过身来比手划脚解释,手一抬撩起了衣服下摆,暴露了裤兜里方方正正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