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是一片晴空,昨晚下了点毛毛雨,今日起来温度便又降了几度。
公交车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盛夏至正对着车窗玻璃左照右照。玻璃上倒映出一团明晃晃的橘色,随着车辆的颠簸晃来晃去。
南方的冬日见不到雪,傍晚的寒风裹挟着湿气顺着窗缝往里灌,就算穿得很厚,也挡不住彻骨的冷意。
大概是这无差别的魔法攻击太过凌冽,都快到饭点了,车厢里乘客还寥寥无几。零星坐在椅子上的几个人,也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玻璃都快被你看穿了。”沈威张开手掌挡住窗玻璃,另一手将面前的橘色脑袋往里推,“窗缝透风,你别总把头伸过来。”
盛夏至拨了拨自己头上的呆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威:“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好不好看?真的很像个成精的胡萝卜吗?”
“你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沈威捞过盛夏至的手,顺势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你不是向来免疫阿邦的吐槽吗?这次怎么当真了?”
“心里就是很虚啊!这个发色太难驾驭了,一个弄不好就加入葬爱家族了……”盛夏至嘟囔道,“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去毁了谁的天堂。”
“翅膀我帮你护着,折不断。”沈威面无表情开了个玩笑,“放心吧,这颜色完全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橘色确实挑人,偏偏盛夏至肤色白净,加上英气的五官,这颜色非但没压住他的相貌,反而将他眉宇间的张扬跋扈衬托得淋漓尽致,多了点桀骜不驯的鲜活气。
“真的?”
“精气神特别足。”看着盛夏至挑眉一脸狐疑,沈威又重申了一次,“真的,很适合你。”
沈威不让盛夏至照窗玻璃,他便对着前置摄像头拨弄头发:“看来有人挺喜欢我的新发色啊?”
他扭过头去看向床边的大狗熊,笑得看不见瞳仁。
沈威心潮一动,在兜里攥住了对方的手:“嗯,我很喜欢。”
盛夏至听到这话,嘴角翘得更高了:“你喜欢橘色还是喜欢别的啊?”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沈威也勾起笑容,“最喜欢的就是你。”
盛夏至看着对方的眼睛,做了个鬼脸,红着耳朵低下头去:“哼,我可不喜欢你。”
“嗯嗯,毕竟我不是葬爱家族的。”沈威认真地点点头。
“你才喜欢葬爱家族!”盛夏至稍微使力掐了一下沈威的虎口,“刚刚就应该让阿邦给你也染个颜色!”
“我头发这么平平无奇,你都天天盯着我看……要是换成你最喜欢的橘色,你的目光岂不是离不开我了?”沈威调侃道。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谁天天盯着你看了!”盛夏至梗着脖子,鼻子都皱了起来,“再说,谁跟你说我最喜欢橘色了?”
“你房间不是橘色的吗?”沈威被问得一愣,“昨天你还说,这是阿姨为了你染的颜色……”
盛夏至耸肩道:“是啊,所以橘色是用来怀念我妈的啊。”
沈威张着嘴无言以对,只能虚心请教:“那少爷喜欢什么颜色?”
“绿色啊。”理直气壮的语气。
沈威这回彻底懵了:“你平时也不穿绿色衣服啊?”
“之前是喜欢白色的,”盛夏至垂头轻笑,“遇到你以后,我就喜欢迷彩绿了。”
沈威没忍住笑出声来,胸腔轻颤顺着相贴的胳膊传导过去,惹得盛夏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没没,只是觉得你的跨度有点大。”沈威敛了敛表情,眼底的笑意还残着笑意,“从一尘不染的白色,直接跳到泥里打滚的迷彩绿。”
“这叫阅历的增长。”盛夏至手指贴着沈威掌心轻挠了两下,一本正经纠正道,“人长大了,审美当然会变。”
沈威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捏在手心里:“看来狮王大人要走硬汉风了啊?”
盛夏至朝着沈威肩膀贴近几分,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头靠上去:“以前我觉得白色最干净,什么杂质都没有。可后来发现,白色太容易脏了,也太扎眼,看着就让人觉得累。”
“累?”沈威不解。
“因为太闪眼睛了。”盛夏至的呼吸扑在对方脸上,“迷彩绿看着灰扑扑的,混在山林泥地都不显眼,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但也是因为这样,它才显得耐看。不管把它扔进什么恶劣的环境里,都能给人一种镇静而安心的力量。”
沈威侧过头,下巴蹭过橘色的发丝。鼻尖传来淡淡的染发膏味道,不算好闻,但混上盛夏至身上的温暖奶香味,就多了几分甜甜的滋味。
“你这人就是这样。闷声不响没有攻击性,韧性却强得可怕,谁也打不倒。”盛夏至抬起眼皮,视线从下颌一路滑进沈威深邃的眼里,“就像野草一样,哪怕在混凝土的裂缝里,也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沈威兜里握着的手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车窗外是连绵不断的灰白建筑,冷风顺着漏风窗缝一阵阵往里挤,车厢里冷冰冰的,衣兜里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盛夏至用手肘撞了撞沈威的胳膊,斜眼瞥向坐在身侧的人:“别光我在说啊,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
公交车到站停靠的播报声打断了沈威的回答,车门哧的一声打开,几个裹着厚棉服的乘客哆哆嗦嗦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