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注意到他唱的最后一句话——剥皮制鼓,响彻久年。
他猛然看向月千歌手中晃着的那只鼗鼓,在他看过去时,月千歌恰好停下了鼓声,也停下了歌声。
看起来那只是一柄普通鼗鼓,六面绘着画,在鼓面留白之处,净如冬雪,并不像是那挽歌里唱的剥皮制鼓。
顾渊本想询问这挽歌何意,就听见身后有开门的声音,他回头看去,那棵老树和白颈乌鸦已然不再,映入眼帘的是清澈见底的溪水顺流而下,在小溪两岸种着各种各样的桂花。
如今已然入了冬,可这里的桂花却开的灿烂。
溪水漾漾泛菱荇,鱼儿在水中嬉戏,偶尔有桂花飘落,鱼儿追了上去,争食落水的桂花。
几块大石铺在水中,留出了一条渡溪的小路,溪水对岸是一片葳蕤的青草,几只兔子在那里玩闹,再望远看去,有一座院落和几间小竹屋。
顾渊有些不敢相信地站在院子前,从南朝边境来到这里,走了不过半日时间,竟然有这般桃源之地。
月千歌将鼗鼓收了起来,他怀中抱了一只兔子,一只手推开了小院的木门,邀顾渊先进小院。
顾渊眼中难掩惊讶,又朝着身后看去,只见远处小溪流淌,溪水对面是一望无际的青草,哪里还有来时的山谷老树与乱石嶙峋?
顾渊问道:“这里是?”
“桂花坞,我的居所。”
顾渊又问道:“我们来时的路呢?”
“自然是隐去了。”
顾渊心中有了猜想,他道:“刚才的挽歌是进来这里的钥匙。”
“对,那挽歌便是进入桂花坞的钥匙。”月千歌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放心,这里很安全。”
顾渊吃惊不已,他是知道月千歌厉害,却不料如此厉害。
顾渊住在了桂花坞,这里的兔子好像很喜欢他。它们围在顾渊身边,有一只黄色的兔子胆子颇大,直接蹦在了他怀中。
如今的顾渊还是有些小孩心性,他摸着怀里的兔子,好奇道:“这里怎么这么多兔子?”
“它们不是兔子。”月千歌端来了胡萝卜和青菜,他招了招手,围着顾渊的兔子都跑到了月千歌身边,只有顾渊怀里的兔子还睡在他的怀中。
月千歌随手拿了一根胡萝卜递给他,让他喂怀中的兔子。
“不是兔子?”顾渊疑惑,他看向自己怀中的那只黄色的小兔子,它的前爪抱着顾渊的手臂,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吃着萝卜。
怎么不是兔子?
月千歌道:“它们是我的孩子。”
闻言,顾渊只以为月千歌很喜欢兔子,所以把兔子看做孩子。
兔子们喜欢顾渊,顾渊却无心和它们玩耍,一来是顾渊大业未成,无心玩耍,二来是顾渊在旁边的小竹屋里发现了许多书籍,有兵法、农业、地理、修炼心法和一些法术和剑法。
顾渊拿着一本记录山川的书籍找到月千歌,问道:“这些书我能看吗?”
月千歌温声道:“这些书本来就是我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得到了月千歌的同意,顾渊没日没夜地看了起来。他的知识太匮乏了,而武功这些他都不会,更别说修炼了。
顾渊想要夺回皇位,首要一点就是要让自己变得强大。
为了抓紧时间看书和修炼,顾渊基本上住在了这间摆放着许多书籍的竹屋里,就连吃饭,都是月千歌送了进来。
白天顾渊就在看兵法地理,晚上自学法术修炼。
月千歌见他打坐修炼,便道:“殿下若是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
顾渊点头,月千歌这么厉害,不问白不问。
时光荏苒过,转眼间已经过了五年,这五年里,顾渊与月千歌亦师亦友。
十六岁的顾渊,或者说是苍离,容貌上已经褪去了稚嫩,面容变得硬朗起来。脸似刀削,鼻子高挺,剑眉微挑,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时常带着笑意,就像清晨的熹微,充满着朝气与蓬勃,任谁见了,都会他夸一句——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顾渊的性子却不见沉稳,有些吊儿郎当,他经常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竹屋外的草地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册。有兔子来捣蛋,他提着兔子的耳朵,让兔子不断地蹬着后腿,等兔子蹬累了,他把兔子放在自己身上,然后继续叼着狗尾巴草看书。
这里没有四季,也无风雨,气候如南方的春秋,远望青山苍翠欲滴,竹屋外的草地常年青绿,溪畔边上桂花永绽不谢。
等月千歌端着饭出来时,便瞧见顾渊躺在草地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枕着左手,右手拿着一本书,若要看下一页,就用灵力翻页。
而他的身上,全是兔子。
月千歌不禁笑出声来。
顾渊听见笑声,忙将身上的兔子都赶了下去。
“先生。”他回头看向月千歌,脸上的笑容,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