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裴明哲才看清楚满地的狼藉。
干净整洁的书房像是被洗劫过一般,乱糟糟的,满地都是文书手札,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刚刚要不是被沈知微喊住,他就一脚踩到自己收藏的诗集了。
看着手脚麻利想要为他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的沈知微,心情当真是有些复杂。
秉承着不劳不得的良好品质的裴大人很快也加入了收拾的行列,只是慢慢的,他发现沈知微并非简单收拾。
“你,这是把和太子有关的天象记录全部整理出来了?”
沈知微摇头,头都没抬回答。
“不是的,这些都是王公公仿造的天象记录。”
裴明哲一愣,仔细查对起来。
这些的确都是钦天监记录员的笔迹,现在记录员都仍在位,他眼神有些疑惑。
沈知微指了指文书上落款处的一个小小的印记,若不细看,很难发现,应该是使用特殊印泥压制出来的痕迹。
看着像纸张的纹路,仔细看才能发现像是极细极细的羽毛痕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可一旦发现,便是大大的疑点。
“宫中的纸张都是进贡的,经过特殊处理,每一张都是万里挑一,不可能有这种小瑕疵。这是王公公特意留下来的印记,相当于于私人印章。”
沈知微轻轻将文书放下,取过一旁由王公公执笔记录的内务账目,方便对比字迹。
“王公公虽然是个宦官,可对丹青很有研究,写得一手好字,更擅长仿写。可哪怕隐藏得再好,人的书写习惯也不会轻易改变。”
裴明哲仔细查验,果然发现在“点”和“捺”的落脚点上,两份文书的收笔走势是一模一样的。
这就意味着,呈献给先帝的这些天象文书,很多都是仿造的。
他沉吟思索。
“王公公可以仿造字迹,可却不懂天象,如此专业的用词他可写不出来。”
沈知微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你是说,有人帮他编造假的星象?”
裴明哲颔首,但即使有了线索,他的脸色依然沉重。
毕竟,钦天监随便抓一个都能编造这种星象。
这一点沈知微也很快就想到了。
“先把王公公仿造的文书全部都找出来吧,总会找到关联之处的。”
很快,两个人就忙碌起来。
可一声不和谐的“咕噜噜”从沈知微的肚子中传了出来。
裴明哲一愣,转而看了过去。
总是镇定冷静的少女脸上瞬间沾染着不自然的绯红,尴尬的挠了挠自己娇嫩的脸蛋,小声喏喏。
“我……我忘记用午饭了。”
“是我疏忽了,这就让他们准备膳食。”
沈知微握拳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若无其事的看向桌案,也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把你的书房弄成这样。”
“无妨。”
“那个,虽然秦女官在清虚观祈福可能是被软禁了,但不如咱们想办法谈一谈虚实。她当初主管星象,或许会知道一些事情。”
听到“母亲”二字,裴明哲的身体猛地一僵,蹲下身体,捡起散落一地的手札。
沈知微自觉戳人伤疤着实不妥,可她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王公公,但所谓的印记和仿写字迹,全部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如何贸然进入钦天监查探,一定会引起怀疑。
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找到秦流月,她一个已经消失在人前,又参与过当年事情的人,是最合适的对质人选。
只有这样,这才能够真相大白。
“清虚观是皇室中人修行的地方,一般百姓想要去祈福也只能在外殿,殿内戒备森严,还有皇家侍卫守卫,根本无法无声无息进入。”
裴明哲的声音很平静,但微微垂着的眼睑下的颤抖的睫毛却显示出他内心的汹涌澎湃。
一个一心等着母亲带梅花糕回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没去寻过呢?
沈知微咬了咬唇,想要道歉,但语言过于苍白,实在没有开口的必要。
但,她真的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看了看拿起朱笔在文书上勾画的裴明哲,沈知微忍不住退脱口而出。
“你……你想不想吃梅花糕?”
裴明哲一愣,抬头看向沈知微,见她一脸懊恼的样子,似乎觉得失言了。
可那模样却令人心中一动。
他第一次嘴比脑子更快,嘴唇翕动,轻轻地一个“想”便冒了出来。
“啊?那,那我现在就去做。太子也很爱吃,我特意跟御膳房的师傅学了一手。太子说我做得有九分相似呢……”
说着,沈知微就脚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
特意为太子学做梅花糕吗?
裴明哲垂下眼眸,手指微微摸索了一下,眼中有点点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