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凝素里还有信息素，从其他同学狼吞虎咽，表情虔诚就能看出来。

百里只是暂时将她脑子里的开关关上了。

徐晓天念了一段稿子，本来想煽情，一看大家都吃上了，扔了稿子立刻加入了他们。

一时之间，大厅里只剩下投影里的声音，大家闷头吃凝素，全都不吱声了。

沈觅用勺子挖了一块果冻，有些发怵。

以前一直觉得这个不能吃，吃了就会吐，一下子调整了她的感受，她的心理阴影还在。

她斜眼看着百里。

百里用勺子戳着果冻球，意兴阑珊，并没有吃。

沈觅用手肘推他，小声催促：“吃啊~”

百里：“你吃啊~”

沈觅：“你要跟我走对抗路吗？”

百里：“我晒饱了，没胃口而已。”

毛扁只需要在月光下站一会儿，就能恢复能量。这个百里难道是晒日光来充能的？

沈觅：“不信你了，你先吃一口，不会吐出来我再吃。”

百里无奈地舀了一小勺，放进了嘴里。

沈觅切了最小的一块，做好心理建设，尝了尝。

和想象中果冻的口感不同，它更像一块烹饪了一半的奶酪蛋糕。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达到微妙的平衡。

它们仿佛是活的，有温度，带着醇厚的滋味，接触每一个味觉神经末梢。

只吃了一点，大脑在疯狂分泌多巴胺，内啡肽。

沈觅心情达到顶峰。

这些天来积攒的压力一扫而空。

它是古往今来，甚至可以说是全宇宙的最佳食物。

好吃的想哭！

可这么长时间，她一直被熏着。不止是她，连厉星野他们也都避之不及。

为什么？

她感到了无比困惑：“你为什么不让我吃这个？”

“我只回答是或否，而且我想提醒你，”百里唇角上扬，“别问无关问题，我不会口下留情的。”

“……”

可恶……

这只小白兔暴露本性，变成了大灰狼。

根据过往的凝素实验可以推出信息素是一种呈味物质，能影响大脑神经，相当于一种高级诱食剂。它还涉及认知层面，会让人产生一种存在宇宙神的幻觉。

事实上，地球现有的物质，也有可能让人产生特定的感受。

比如在见手青中毒的案例中，有部分人会看见眼前有线，再比如狂犬病毒会让人恐水。有些病毒会攻击胰腺，造成激素紊乱，让人看见高热量的食物就想吃。

或许等人们对生物的理解登峰造极，也可以从万千物质中，筛选出精准引发特定感觉的成分。它将改变一个人主观的、大脑内的感知，形成美好的具体的体验。

那为什么不给她吃？

这凝素应该不是一种好东西。

“吃久了会上瘾？”

“不是。”

沈觅皱眉，思维陷入僵局。

百里：“这个问题相关但不重要，我可以提示你。之所以不让你吃，是因为等你知道它是什么之后，会庆幸没吃太多。”

沈觅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往最坏的情况想：“这难道是你拉的屎？”

百里语塞了半晌：“你见过什么动物能拉满整个世界的屎？”

沈觅：“星际史诗级河马？”

“不存在这种东西！”百里不解，“为什么是河马？”

沈觅：“忘记国外哪条河了，每隔一阵子会有大量死鱼被冲上岸。护林员以为是附近农民下了农药，查了好久，一无所获。后来有科学家研究了三年，发现是上游有几千头河马，每天往河里拉几吨的屎，把下游的鱼闷死了。”

“……”

“可怜的小鱼~”

“好了别说了，更吃不下了……”百里无奈地放下了勺子。

沈觅：“所以凝素是怎么做的？”

百里：“甲藻的分泌物。”

沈觅沉默了。

甲藻是一个大类。

比较常见的是水面上一层脏兮兮的红色黄色棕色，长得很像霉菌泡沫的东西。营养富集的情况下，它们能一下子繁殖一大片，把水下的生物闷死。

有些受到刺激后，能发光，夜晚非常醒目，被成为海上的蓝眼泪。有些有毒素，海中生物取食后，本身不会中毒，但也会带上这些甲藻的毒素，导致食用者中毒。

凝素能动，能集群，内部藏着很多生物的基因片段，光从这些点来说，和甲藻确实很像。

但甲藻内部的遗传物质会折叠，片段很容易丢失，凝素里的片段却是完整的。

“人们会栽培蔬果，选育肉禽，而你们选育甲藻，让它成为食物？”

“我能通过阳光辐射来充能，为什么还要吃食物？”

“所以这是你们特意给地球人准备的？”

“是。”

当知道凝素是什么东西后，换了一个视角看，这绵密的口感就像一个水盆长期不洗，微生物滋生后形成的菌膜。它又黏又滑，那些醇厚的感觉由蛋白质胶状物形成的。

为了掩盖它原本的怪异气味，放信息素当诱食剂，填补它味道上的欠缺。

信息素应该不止是诱食剂那么简单，它似乎能给机体中的每一个细胞下达指令，清除调整，回到它最正常的状态。

可光是制造人类所需的营养，选育甲藻这一个环节，就已经不是现代生物技术能达到的了。想弄明白凝素信息素的机制和成分，恐怕还要再过几百年乃至上千年。

否则蔺烁的论文不会曲高和寡，人人称颂，但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