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觅能问出第二个问题，蔺烁没感到意外。

毕竟在上一次世界模拟中，沈觅是他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

他和同盟在时空中无数次重演，只为了找到能让地球人种群延续下去的办法。而这次世界重启之后，他提出了投喂全人类食物的想法。

只要有足够多的食物，人们就不会祸害身边的动物了。

至少他是这么跟百里说的。

当然没那么简单。投喂能让人免于劳动，时间长了，就会形成依赖，而这个惯性并不是简单保留一两家食品工厂就能缓解。

但蔺烁觉得，这种事上，也可能像一个装着弹簧的开关一样。当人们在一开始看见物种被折损，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后，他们会加大力度去保存剩下的动物。

不过这是上帝在掷骰子。

在灾难当前，没有人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救世的理论和方案。

可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这些消失的物种也可能扼杀人类未来的可能性，他们会因为失去这些生物带来的突破与变革，提前在宇宙中消失。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只能庆幸沈觅此刻不需要他来解释生物多样性的潜力和好处。

蔺烁精神上有些疲倦了。

高原环境，缺氧，唯一的好处是这里嗅不到凝素的气味。

他注视着沈觅，透过特制眼镜片，仔细描摹着她的细微表情。

她面沉如水，下意识地啃着拇指关节，脑子里似乎在飞快地旋转。这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坐实了她很多猜想，她脑中对整件事的认知判断正在发生变革。

她安静而绵长地呼吸着，尽量让氧气更充足地进入她的肺泡，给大脑供能。

蔺烁欣慰地看着她：“我向百里申请，需要一个本地人来当我们的助手。我当时很担心你的特殊会让你发疯，还好，你只恐惧了几天就找到了最佳应对策略。当我看见你积极囤积食物，耐心等待我们接触你的时候，我彻底放心了。”

沈觅有些分心，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颦眉：“第三个问题，凝素种子或者孢子，最初是实验室的产物，它能长到天空或者在某个风口上。你们利用了大气环流、海浪，或者其他能全球流动的东西，让它漂浮到世界各地。之前落下的凝素块只是凝素球没有稳定的产物。空气球是它这个阶段的果实。”

“你确定要问凝素，而不是问一些别的？比如……我需要你做什么？为什么我了解你，你却不记得我。”蔺烁换了个坐姿，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参茶。

“对我来说，阻止你的计划才是我最想做的事，其他好奇心都没有这件事更重要。”沈觅盯着他，就像一头小狼崽盯着敌人。

“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站在更高维度的视角来看，你的努力毫无意义？”蔺烁放弃讲大道理，直接启发她，“我可以告诉你，在平行宇宙中，你做过什么。”

沈觅稍稍思考了几秒，果断拒绝：“这些你会忍不住告诉我，既然你让我提问，我应该问你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对吧，蔺教授？”

蔺烁无奈，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菌类曾占据过地球，它们发展出了各式各样的生存方式。有一种菌类能直接靠太阳光的辐射为生，很轻，渐渐进化，生长，直达云端。我编辑了它的基因，让它结出足够全球人食用的果实。”

“它的种植面积一定很大，难道云上都是吗？”沈觅抬头看着云层，并没察觉出异样。

蔺烁笑而不语。

能长在云上的生物本来就抽象，被蔺烁一改，变得愈发无法想象。三个问题问完了，了却沈觅心中一大半的困惑。

她以为蔺烁会继续告诉她，为什么不找别人要找她，在其他平行宇宙还发生过什么。

但蔺教授拿出了笔记本，双手按在键盘上，流畅地输入着英文。

沈觅托腮，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以为他要写什么书信给她。探头一看，他居然写起了论文。

“……”

蔺教授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沈觅：“您没有别的想告诉我吗？”

“没有了。”蔺教授有些得意，缓缓说道，“我打算让胸膛里的那只小猫，抓你的心，挠你的肺~让你一直保持好奇，躲不开跑不掉，但又问不到答案~直到高原之行结束。”

“您是魔鬼吗？！！”

……

……

伪人女学生叫王娟，是蔺烁的博士生，发过好几篇SCI。她有身份证，还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真实。

当时毛扁也有完美的伪装，他能自主行动，但王娟不一样。

这个女同学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会进入节能模式，放弃一切表情管理，面容呆滞。如果没有蔺烁的命令，她会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沈觅对她很好奇，一边观察着高山兀鹫，一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还伸手去摸她脉搏。

伪人的心跳频率和毛扁不同，是一个正常人类。在剧烈运动后，她的心跳会加速，呼吸会急促。

在她第四次不经过王娟的同意，伸手摸她脉搏的时候，王娟生气了。

她拍开她的手，戒备地瞪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的生命体征？在我没有生病的情况下，这不符合人的日常行为！”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沈觅决定干个坏事，启发道，“你应该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吧？你是被创造出来的，并不是普通人，可他们没有给你特殊的能力，只还是得吃喝拉撒睡，会疲劳。那你为什么这么听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