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求伸手按断了电话。
房间顿时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她又叫了一声名字。
“还朔。”
座椅上的人这次终于给出了反应,他的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冷笑。
房间里寂静的可怕,床头柜上一盏台灯散着微弱幽黄的光。
方还朔似乎已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许久了,整个人和椅子已经融成一部分。他坐着,不言不语,目光朝床上的李求投射过来,没看她的脸或是眼睛,而是在看她这个人。方还朔用目光将李求整个人笼罩起来,用视线细细量着她的身形。
李求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缓缓移动,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肩膀,再到她跪坐的腿。
忽地,方还朔冒出一句:“是嫌弃我没用了吗?”
他的语气很轻,很冷静。但李求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头顶凉到底。
“没用”这两个字足够赤裸。
她是功利地嫌弃方还朔没用吗?……她本只是愤怒于李执中的无用。
如果不是李执中,她也不会去时逢的派对,惹上麻烦。要不是惹上麻烦,她也不至于找到喻景煊。
更重要的是,倘若不是方还朔和李执中逼她来圣克莱蒙德,她根本没这些烦心事。
能怪她不疏远他们吗?
她当然知道,两个人早已察觉她的疏远。李执中是一等一的聪明,他不让方还朔粘着李求,怕是早就对李求的心思一清二楚。
但是这些话,李求不能说。
她也绝不能承认方还朔的话是对的。这是她必须咬死的一件事。
她要留住他们。
李求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但是她的身形却依旧非常稳,她甚至在床上调整了坐姿势。这过程中,她一直凝视着方还朔的双眼,没有移开过视线。
她紧盯着方还朔的双眼,神情异常认真。她要让方还朔感受到,从她这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热烈的假意真情。
“方还朔。”李求又开始叫他的全名了,她的语气轻轻地,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觉得在我心中,你和李执中只有工具一样利用的价值吗?”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像过去一样借助拥抱或者是亲吻来安抚。她看到,方还朔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静静地回望,眼里像纹丝不动的水面一样,平静到令人感到寒冷,没有一丝微风,没有一丝情绪。
他没有回复。
李求的目光牢牢锁定住对方,仔细勘察着对方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试图从中找到击破点。
这已经不是平日的小打小闹了,看见方还朔半夜突兀地坐在这里,她的本能早已为她敲响警钟。
她是对他们有感情的,但更重要的是——
如果她和方还朔,李执中彻底划清界限,那她在圣克莱蒙德这个权贵子弟云集,最顶尖的掌权者甚至对她觊觎的地方彻底没了后盾。
难道她要指望文有晴和郁得桐两个自己都没站稳,每日指望通过人际网往上爬的朋友吗?
还是说,她要彻彻底底投身于扮演喻景煊的女朋友,努力去爱一个自己不爱的,甚至曾经试图逼她开口向他求助的人,借此获得庇护?
她在学校遭受到骚扰时,又是要该求助自己那等着李家批手续的妈,还是等着方家融资的爸呢?
在圣克莱蒙德这个地方……
李求紧盯着方还朔的双眼,神情是少有的郑重。
她十分笃定,语气听起来非常客观,好像在阐述着某种事实:“绝不是这样。”
“方还朔,我对你,还有李执中,我们三个人之间,是不可分割的。”
方还朔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丝回应。
李求正欲往下说,却顿了一下。
不可分割的……怎么个不可分割法?她说不出来。
她又换了个角度:“为什么,喻景煊成为我的男朋友,会让你觉得,我会离开你们呢?”
方还朔却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给出反应:“噢,你没有离开我们。”
“那怎么讲?你同时给我们三个当女朋友?”
今天他就要将一切赤裸裸的撕开。
他要逼问她,问他到底算什么,他问个明白。
他们从认识李求起,就追着她后头跑。他们两家在东林有钱有权,用了十几年来形成这样一个三角的关系,才将这个心冷的女孩困住。
两个人都距离她非常近,却都无法再进一步。
在她心里,他们到底算什么?
他们在她李求心里到底算什么东西,才会让她刚答应完,转头就和那个人在一起。
他方还朔自己当狗都认了,结果转头被她抛弃了!
李求!
李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