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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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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岁寒,朔风卷着碎雪掠过宫城飞檐,琼枝覆霜,殿宇披素,整座皇城笼着一片清寂凛冽的冬日景象。自灵枢厘定宫市规制、平抑物价、肃清市井贪墨、刹住奢靡攀比之风后,后宫市肆井然有序,日用采买公允透明,内库财力得以节流,六宫风气归于清俭沉静,从权贵殿宇到市井烟火,皆已安稳妥帖。

一路走来,灵枢协理六宫,步步夯实深宫根基,事事顾及宫闱大局:定宫规、正衣仪、兴女学、肃祠祀、辟农桑、固门禁、清内库、育孤稚、整御厨、理医署、正乐坊、清浣衣、规宫市。凡后宫起居礼制、衣食康养、礼乐教化、安防财用、底层劳逸、市井交易诸事,无一遗漏,尽数整饬完备,积弊尽扫,新风蔚然。

而皇城之内,除却后宫妃嫔、宫人内侍之外,尚有一支身份特殊、血脉相连、关乎皇室宗亲根基的群体 ——宗室子弟宗学。

皇家宗学坐落于宫城东侧毗邻太庙之地,专为皇室宗亲适龄子弟设立,收纳皇族旁支、宗室王公家的年少子弟,入校修习圣贤典籍、皇家礼法、忠孝之道、骑射基础、立身德行。宗学承载着培育宗室后辈、敦亲睦族、传承皇族礼法、涵养宗亲德行、稳固皇室血脉根基的重任,是皇室育人育才、凝聚宗亲人心的核心重地。

宗室子弟身为天潢贵胄,生来身份尊贵,享皇家俸禄庇佑,若教养得当,可成为朝堂栋梁、宗室表率;若放任自流、疏于管教,则易滋生骄奢跋扈、纨绔放纵、目无礼法、结党嬉游的恶习,轻则败坏宗室名声,重则滋生朋党势力、干预朝堂朝局、搅动宫闱安稳,隐患深远,不可不防。

历经岁月迁延,宗学常年由宗室长老代管,朝廷疏于督查,后宫从未有心整顿,久而久之,宗学积弊丛生,学风颓靡、管教松弛、子弟骄纵、课业荒废、礼法涣散、尊卑无序、嬉游成风,早已褪去培育英才、敦亲睦族的本源,沦为宗室子弟闲游嬉闹、虚度年华、放纵心性的闲散之地,潜藏着败坏宗亲风气、埋下朝堂隐患的深重危机。

往日宗学之内的种种乱象,浸透课业、学风、管教、品行每一处,积弊深重,无人匡正。

其一,课业荒废松弛,子弟无心向学。宗学本定每日晨昏课业,研读经史典籍、习学礼法大义、临摹书法文章、讲习治国修身之道。可如今教习师傅慵懒懈怠,晨起迟迟不到堂,午后早早散学,授课敷衍潦草,照本宣科,从不悉心讲解义理;宗室子弟更是无心课业,上课时窃窃私语、打闹嬉戏、昏昏欲睡,全然不听讲学;课业从不按时完成,书法典籍潦草应付,经史义理一窍不通,整日虚度光阴,荒废学业才情。

其二,子弟骄纵跋扈,目无礼法尊卑。宗室子弟自幼养尊处优,身份矜贵,又缺乏严苛管教,个个心性浮躁傲慢,目中无人。在校不尊教习师傅,随意顶撞戏谑,无视师道尊严;同辈之间攀比家世爵位、车马服饰、珍宝玩物,相互炫耀攀比,拉帮结派、结党纷争;依仗宗室身份,出入宫城毫无规矩,随意游走御苑殿宇,惊扰宫眷安居,对内侍宫人颐指气使、随意呵斥,骄矜之气十足,全无皇族子弟该有的谦和端庄。

其三,教习良莠不齐,管教形同虚设。宗学聘任的教习师傅并无严苛遴选规制,多是宗室长老人情举荐,或是年老闲散的庸碌文士,学识浅薄、德行不修、管教无方;有的教习自身便贪图安逸、疏于治学,无心管教子弟;有的畏惧宗室权贵,不敢约束骄纵子弟,一味纵容忍让;更有教习放任子弟嬉游,私下收受宗室子弟馈赠,徇私包庇,学风日渐颓靡,管教彻底形同虚设。

其四,学舍规制破败,起居散漫无序。宗学学舍年久失修,讲堂窗棂破损、墙壁斑驳,冬日寒风直灌,夏日漏雨潮湿;学子居所屋舍杂乱,桌椅床榻破旧残缺,无人修葺整理;学舍无规整作息时辰,子弟晨起随意慵懒晚起,夜里聚众闲聊宴饮、把玩珍玩,作息颠倒,散漫无度;学苑庭院杂物堆砌,花木荒芜,全无治学修身该有的清雅肃穆氛围。

其五,敦亲睦族荒废,同辈结党纷争。设立宗学本意,是让宗室子弟同窗共读、和睦相处、凝聚宗亲血脉情谊,同心守护皇室根基。可如今子弟以家世高低分尊卑,以亲疏远近划派系,相互猜忌排挤、言语争执,甚至聚众斗殴;显贵旁支子弟自视高人一等,轻视疏远寒门宗室子弟,宗亲之间隔阂渐深,全无同脉同源、敦亲睦族的本心,反倒滋生派系朋党之私,埋下日后朝堂纷争隐患。

其六,沉溺嬉游玩乐,沾染纨绔习气。子弟无心课业修身,整日沉迷骑马遛鹰、斗虫玩物、宴饮嬉闹;时常私自相约出宫,流连市井酒楼、游乐坊间,沾染市井浮华陋习;崇尚奢靡玩乐,穿戴极尽华丽,随身把玩奇珍异宝,攀比成风;不习忠孝礼法、不研经史治国,只懂安逸享乐、放纵心性,渐渐沦为胸无点墨、骄奢无能的纨绔子弟,空有皇族身份,全无立身之才、报国之志。

其七,德行教化缺失,无修身立身之教。宗学只重表面课业形式,从不开设德行修身、忠孝仁义、宫廷礼法、宗室本分的教化课业;不教导子弟敬畏君上、恪守臣道、谦和立身、勤俭持家;任由子弟心性肆意生长,骄纵傲慢、自私自利、不懂谦恭、不知体恤;只知倚仗皇族身份享尽荣华,不懂肩负宗亲责任、心怀家国大义,德行根基虚浮,难以成才立身。

历来朝堂与后宫主事之人,大多只关注朝堂朝政、后宫权争、礼制风雅,对宗室宗学多是放任不管,视作宗室内部自家之事,不愿过多插手管束。朝堂大臣碍于宗室权贵情面,不愿得罪王公勋贵,疏于督查宗学风气;后宫众人更觉得宗学是男子求学之地,与后宫无关,无需费心整顿。人人皆漠视宗学教养之重,殊不知宗室子弟乃是皇室血脉根基,学风颓靡、子弟骄纵,日久必败坏宗亲风气,滋生朋党隐患,牵动朝堂安稳与宫闱平和。

灵枢目光深远,思虑周全,深知皇室之固,在于宗亲;宗亲之兴,在于教养。后宫安则宫闱稳,宗亲睦则皇室固,宗学乃是培育宗室后辈、涵养德行、凝聚宗亲、稳固国本的源头所在。后宫诸事已然安定,若任由宗学继续荒废颓靡、子弟骄纵放纵,他日纨绔当道、朋党滋生,必扰动朝局、牵连宫闱,后患无穷。

故此,灵枢决意插手整饬宗学,不以内外之别避嫌,不惧宗室权贵非议,肃正宗学风气,遴选贤能教习,严定课业规制,约束子弟言行,修葺学舍居所,敦亲睦族和宗亲,教化德行立根本,废弛靡之风,兴治学之韵,黜骄纵之气,培栋梁之才,让宗学重回教书育人、涵养德行、凝聚宗亲、稳固皇室本源的正轨。

深冬清晨,寒雪初歇,天冷风冽,宫城银装素裹,静谧清寒。灵枢身着一袭月白暗绣狐毛镶边冬朝常服,衣料华贵端庄又御寒挡风,褚红长发温婉挽成流云高髻,一支羊脂玉嵌珠簪素雅束发,眉眼清泠端凝,自带执掌礼法、教化人心的端庄气度。

她此番前往宗学,不愿惊动宗室王公提前遮掩乱象,也不张扬声势、大排仪仗,只携两名精通典籍礼法、品性刚正不阿的尚宫局女官,以及一位曾执教宫中学苑、深谙治学育人之道的年老大儒嬷嬷,轻车简从,沿着宫城东侧雪覆甬道,悄然前往太庙旁的皇家宗学。

未至宗学,远远便能听见学苑之内传来喧闹嬉闹之声,全无治学讲堂该有的沉静肃穆。走近宗学大门,院墙斑驳,朱漆大门褪色剥落,门前石阶积雪无人清扫,杂乱荒凉;守门值守的宗学内侍慵懒斜坐,毫无严谨值守之态,任由闲散人员随意出入。

灵枢缓步走入宗学学苑,眼前景象满目颓靡,与皇家宗学的身份格格不入。

正中讲堂门窗破损大半,寒风穿堂而过,屋内炭火稀疏,阴冷寒凉;讲堂之内,几名年老教习闲散坐于案旁,闭目打盹、闲聊度日,全然没有授课讲学的模样;堂下宗室子弟三三两两散坐各处,有的相互追逐打闹、嬉笑喧哗,有的把玩玉佩珍玩、低头闲聊,有的趴在案上昏昏沉睡,案头典籍书卷随意堆放,蒙尘卷折,无人翻阅研习。

灵枢默然穿行讲堂院落,继而前往学子居所、课业书斋、习武空场逐一查勘。

学子起居屋舍低矮陈旧,墙皮脱落,屋内桌椅床榻破旧残缺,被褥随意堆放,杂乱不堪;窗棂漏风,屋内寒气逼人,却无足量炭火取暖;不少屋舍内堆放着鹰笼虫罐、市井玩物,全然不似求学修身之所。

课业书斋荒废已久,书架典籍凌乱堆积,经史古籍蒙尘发霉,笔墨纸砚残缺不全,无人整理修缮;书斋冷清寂寥,极少有子弟静心在此读书治学,只剩满室萧瑟荒凉。

习武空场本是教习子弟骑射强身、历练筋骨之地,如今杂草丛生,积雪堆积无人清理,弓箭刀枪随意丢弃角落,锈蚀蒙尘,早已荒废不用,子弟无人习练骑射武艺,只知闲游嬉闹。

灵枢又悄悄问询宗学值守内侍、打杂役工,暗自摸清实情:教习慵懒敷衍,课业全无章法;子弟作息散漫,日夜嬉游无度;权贵子弟恃宠骄纵,欺凌弱小,结党攀比;宗室长老碍于情面,从不严加管束;宗学钱粮俸禄被暗中克扣,学舍无力修葺,炭火物资供给不足,上下敷衍度日,积弊早已深入骨髓。

一路查勘,灵枢将课业荒废、教习庸碌、子弟骄纵、学舍破败、作息无序、结党纷争、德行缺失、沉溺纨绔嬉游等所有乱象,一一查实,了然于心。宗学颓靡之态,远超预想,若再不及时整饬,日后必成大患。

日影渐升,寒雪消融,灵枢查勘完毕,悄然离去,宗学一众教习、子弟直至许久才知晓长公主亲临巡查,顿时人心惶惶,骄纵气焰收敛大半,心底生出莫名的惶恐不安。

午后时分,灵枢于东宫文雅殿议事大堂,传召宗室管事长老、宗学所有教习师傅、学舍掌事、钱粮采办管事尽数齐聚殿中。

一众宗室长老自持身份尊贵,起初心中颇有倨傲之意,觉得宗学乃是宗室自家内务,后宫女子不该插手过问;诸位教习师傅也心存侥幸,以为顶多只是几句训诫,依旧带着慵懒散漫、不以为然的神态。

待众人入殿落座,望见灵枢端坐主位,神色清冷肃穆,目光沉静锐利,殿内气氛庄重肃然,无半分多余声响,满堂之人渐渐收敛骄矜与散漫,不由得俯首肃立,不敢再存轻视之心。

灵枢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宗室长老与教习,声音清和却字字庄重,回荡殿堂:“皇家设立宗学,乃是为教化宗室子弟、研读圣贤经史、修□□家礼法、涵养忠孝德行、历练立身之才、敦睦宗亲血脉,为皇室培育后辈栋梁,为宗亲守住家风根本。尔等身为宗室长老,当以身作则、严管宗学、督教子弟;身为教习师傅,当尽心授课、潜心治学、修身育人、端正学风。可如今宗学之内,教习慵懒懈怠,授课敷衍潦草,无心传道授业;子弟荒废课业,嬉游无度,骄纵跋扈、目无师道;学舍年久破败,起居散漫无序;同辈结党攀比,以家世分尊卑,隔阂日深;子弟沉溺纨绔玩乐,沾染浮华陋习,德行教化全然缺失;宗学钱粮管控松散,修缮无资、供给不足,上下苟且度日。放任天潢贵胄虚度年华、败坏心性、荒废才学,纵容朋党派系滋生、宗亲不和,辜负皇家立学之本意,愧对教养后辈之重任,可知过错何在?”

一番话语义正辞严,直击宗学所有沉疴积弊,句句切中要害,无可辩驳。宗室长老面露愧色,无言以对;一众教习师傅面色发白,垂首不敢仰视,纷纷匍匐在地,叩首请罪。

灵枢处事公允,不避权贵、不徇情面,秉持宽严有度、惩惰举贤、严教子弟的准则,依规裁定处置。尸位素餐、慵懒懈怠、授课敷衍、纵容子弟骄纵的老旧教习,即刻罢去教职,逐出宗学,永不许再任教习之职;碍于情面、疏于管束、放任宗学乱象蔓延的宗室管事长老,严厉训诫,罚闭门自省三月,静心反思宗亲教养之责;暗中克扣宗学钱粮、拖延学舍修缮、物资供给敷衍的钱粮掌事,革去职司,追缴贪墨银钱,贬往闲职当差;平日尽心授课、治学严谨、品行端正、真心教导子弟的贤能教习,当众嘉奖,擢升为宗学总教习,委以重整学风、执教育人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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