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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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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霜落,寒雾锁阶,宫城千树萧然,万籁归寂。连日朔风凛冽,卷尽残叶飞花,将整座九重宫阙涤得清肃空旷。历经数载朝夕砥砺、层层革故、岁岁清弊,大齐深宫早已法度森严、百务规整、万象澄明。朝堂吏治清明、宗庙礼制端严,内库勤俭守正、灯火安防周全,通传经络畅通、车马仪仗合礼,尚食膳食公允、六宫人心和顺,女学育人绵长、医政普惠广布,浣衣劳逸均衡、苑林四时清宁。

朝野公卿、六宫耆旧皆言,大齐宫治已臻千古顶峰,宏观大政无疵,细碎庶务无漏,风气清正、物力充盈、人事公允、安防周全,再无缺憾可补、再无陋弊可除。世人皆沉醉于内外清平、盛世安稳,以为红墙之内万事定型、百事无虞,只需固守成规,便可岁岁安泰、万古长青。

唯独灵枢心如明镜、慎终如始,从不因眼前圆满而松懈分毫。她深知,治宫之理,与治世同源,可见之规整易成,无形之悲悯难全;表层之法度易立,底层之隐痛难消。数年来,她肃贪腐、正风气、定规制、均劳逸、整器物、通政令,补齐了深宫所有明面短板、显性积弊,却始终留意着一处被历代宫廷漠视千年、藏于尘埃疾苦之中的隐秘缺憾——宫人老弱伤病之养、孤苦无依之恤。

九重宫阙的盛世繁华,从来不止归于帝后权贵、六宫尊眷,更依托于万千底层宫人、内侍杂役、值守仆婢。他们自年少入宫,抛却家乡亲缘、舍弃俗世安稳,一生囿于红墙之内,晨昏劳作、寒暑不休、终年奔走,以一身韶华、毕生辛劳,维系深宫四时运转、万事安稳。他们是宫城最沉默的基石,却也是历代宫廷最被轻贱、最无保障、最缺体恤的群体。

大齐旧制,深宫唯有司职考核、劳逸分派、奖惩条规,却从未设立完善的**养病、抚残、养老、安孤**之制。宫中宫人年少力壮、手脚康健之时,便日夜劳作、奔走履职,是深宫可用之劳力;可一旦积劳成疾、伤病缠身、年老体衰、失力无用,便瞬间沦为深宫弃子,无人过问、无人体恤、无人安置、无人赡养。

岁末深冬,天寒地冻,最是旧疾复发、伤病难愈、老弱难熬之时。灵枢连日穿行各殿偏院、杂役居所、冷宫闲院,所见皆是无人问津的疾苦:积劳咳喘者卧于寒榻、无药静养;劳作致残者步履蹒跚、无职可司、衣食窘迫;年老衰弱者气力耗尽、无人赡养、苟延残喘;无亲无故的孤苦宫人伤病缠身、无人照料、凄苦度日。

这一处藏在盛世背后的寒凉,无纷争之乱、无贪腐之恶、无礼制之失,却最是戳人心骨、最是辜负人心。盛世之所以为盛,不在于朝堂无弊、宫仪无缺,而在于强者有礼、弱者有依、劳者有报、老者有终。若万千宫人耗尽一生、奉献韶华,最终落得伤病无医、老弱无养、孤苦无依、凄凉落幕,这般再规整的宫治、再繁华的盛世,终究冰冷寡情、算不上真正的圆满。

灵枢观遍深宫疾苦,心底恻然凝重,决意深耕这千年盲区、补齐深宫最后一块温情短板。此番整治,不整法度、不肃贪弊、不规整器物、不修订礼制,唯独恤劳苦、抚伤病、安老弱、养孤残、定归处,为深宫所有底层劳力立养护之规、设养老之制、开养病之所、留余生之暖,让红墙之内,不负一人辛劳、不寒一世付出、不弃一世孤苦。

为彻查实情、摸清所有孤苦伤病、老弱宫人境况,灵枢摒弃官吏呈报的虚浮名册,亲自耗时一月,逐院走访、逐人问询、逐户登记。东起东宫偏院、西至冷宫闲房,南遍值守居所、北巡杂役住处,不放过一处偏僻院落、不漏记一名弱势宫人。她耐心问询每一位老弱伤病者的入宫年岁、劳作履历、伤病缘由、现今境况、有无亲故,细细核对历年司职台账、劳作记录、奖惩卷宗,最终彻底厘清深宫沿袭百年的五大隐性弊痛,皆是历代宫规遗漏、无人根治的人心寒凉。

其一,伤病无养、劳疾自生自灭。深宫宫人常年劳作辛苦、寒暑无休,或常年浣衣劳作伤及筋骨,或昼夜巡守染上风寒,或殿中当差积劳成疾,或履职意外受伤致残。按照旧例,宫人一旦伤病缠身、无法正常履职,便即刻停薪停俸、撤除司职、逐出值守队伍,再无分毫供给、半点体恤。

宫中医局虽有普惠之规,却只供轻症调理、日常康养,对于经年积劳的重症、劳作所致的伤残、缠绵难愈的旧疾,从不专项收治、静心调养。无数宫人年少拼命履职、任劳任怨,落下一身病根,待到年岁稍长、气力不济,便被宫中弃之不顾,无药可医、无榻可养、无粮可依,只能蜷缩偏僻寒院,苦苦支撑、自生自灭,半生辛劳尽数成空、一世付出无人铭记。

其二,老弱无归、年迈无依无靠。深宫宫人多为年少入宫、终身服役,大半人无父兄依仗、无宗族庇佑、无子嗣依托,一生奉献宫城、耗尽韶华气力。可百年旧制从无宫人养老之规,无论履职勤勉与否、劳作功绩高低,但凡年老体衰、气力衰败、无法劳作,便一律褪去宫籍、撤除差事,无俸禄、无安置、无养老、无归宿。

健壮之年为深宫奔走不休,垂暮之年被深宫弃如敝履。勤勉一生、清白履职者,终究难逃老来孤苦、衣食无着、寒夜无暖的结局;常年勤恳、屡有微功者,亦无半分抚恤、半分优待。深宫只取宫人壮年之力,不养宫人暮年之身,薄情寡恩,寒尽无数白首人心。

其三,残者无容、伤残尽遭驱逐。部分宫人因履职公差、意外遇险,或救火护宫、或修缮殿宇、或夜间值守遇险,落下终身残疾,手脚受损、耳目伤残、行动不便,无法再胜任日常劳作。这本是为公负伤、为国受累,理应得宫中抚恤优待、安稳安置。

可旧制冷漠刻薄,只论履职能力、不论因公劳苦,但凡伤残失力、无法劳作,便即刻驱逐出司职居所,不供衣食、不予安置、不赏功绩。无数为宫城安危负伤的宫人,最终落得无处容身、孤苦飘零、衣食窘迫的下场,因公受累、因忠致残,却换得半生凄凉,公道不存、温情尽失。

其四,孤苦无援、无人体恤悲悯。深宫底层宫人之中,多有自幼孤苦、无亲无故、身世飘零之人,无外援可依、无亲属可投、无后路可退,一生唯一依仗便是深宫司职、微薄俸禄。一旦遭遇伤病、年迈、失意,无亲友探望、无旁人帮扶,只能独自承受疾苦、熬过寒冬。加之宫中人情凉薄、各司推诿,无人愿帮扶弱势、无人愿体恤孤苦,致使孤苦宫人最易陷入绝境、最易被人漠视、最易凄苦离世。

其五,规制空白、赏罚偏颇寡情。百年宫规,详尽记录履职之过、懈怠之罚、失职之罪,条条严苛、字字追责,却无一字提及**劳疾抚恤、年迈养老、因公抚残、孤苦安置**。有功只赏壮年履职之时,有过必罚分毫懈怠之失,却对一生辛劳、暮年疾苦、因公伤病全然漠视。规制不全、赏罚失衡、冷暖偏颇,让万千宫人心中常怀寒凉,履职尽责却无后路,勤恳一生却无归处。

五大弊痛,非乱象、非贪腐、非僭越,却是深宫最深、最久、最伤人的积弊。法度可以约束人心、规制可以规整事务,却唯独温情缺失、抚恤空白,让盛世宫治看似完美无瑕,实则薄情寡义、根基悬空。一座宫城,若只知取用人力、不知体恤辛劳,只懂追责过失、不懂安放余生,纵有万般规整、千般繁华,终究留不住人心、守不住长治。

灵枢遍历各院、访尽疾苦、见遍凄凉,心中悲悯丛生、决意已定。治宫之本,不在于极致严苛、面面俱规,而在于严而有仁、法而有情、罚而有恤、治而有暖。法度立宫之骨,温情养宫之心,无骨不立、无心不暖。如今深宫法度已全、规制已严、风气已正、物力已足,最缺的便是一份善待劳苦、安放余生、体恤孤残的仁心温情。

深冬寒重、岁末安宁,政务清闲、宫务规整,正是立仁政、补缺憾、暖人心、安余生的最佳时机。灵枢此番革新,不求扬名、不求立威、不求规整,唯求不负辛劳、不欺白首、不弃孤残、不寒人心,为千年冰冷宫规,补上最温情、最厚重、最长久的一页。

灵枢首举,便是**创设养病安身院,专收伤病劳疾宫人**。她亲自选址深宫僻静向阳、温润避风之地,修整闲置院落、翻新房屋居所、添置床榻被褥、修缮门窗炉火,设立独立的「安养院」,专为宫中积劳成疾、履职受伤、缠绵病榻、暂时失力的宫人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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