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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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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金风拂殿,木叶轻落,宫城褪去盛夏溽热,添得一派清肃疏朗。历经数载层层涤荡、步步革新,大齐深宫早已百务澄明、肌理无瑕。门禁森严而内外有序,车马规整而礼制端方,织造清正而不尚浮华,刑狱公明而沉冤尽雪,寝居安和而冷暖均平,六宫尊卑守礼、百司履职恪勤、人心安稳淳厚。朝野上下皆言,大齐宫治已臻圆满,无弊可剔、无漏可补,只需固守成规,便可岁岁清平、代代绵延。

可灵枢心性素来慎微通透,从不为表象圆满所惑。她深知,深宫治道如同琢玉,愈是趋近完美,愈要细查微瑕;愈是万象升平,愈要深究细处。红墙之内,大的规制、显的乱象、重的贪弊早已被逐一肃清,唯独那些日日相伴、人人习以为常、藏在烟火饮食间的细碎积弊,始终隐匿于市井宫俗之中,无人深究、无人整顿、无人扶正。

民以食为天,深宫亦是如此。维系六宫日常饮食、帝后膳食、节庆宴饮、宫人餐食、值守夜膳、病患药膳的尚食局,是深宫烟火之本、起居之基、人心之根。相较于礼制、刑狱、车马、寝居等司职,尚食局掌管的三餐饮食,最是寻常、最是琐碎,却也最是牵系人心、最易滋生陋习、最易暗藏贪蠹、最易堆积不公。

世人观深宫膳食,只见帝后膳品精致、珍馐罗列、四时丰盈、极尽精巧,便以为尚食局规制周全、食材充盈、分配公允、厨役尽责。却不知百年承平之下,尚食局早已陋习丛生、积弊深重,在人间烟火的温情表象之下,藏着奢靡无度、食材贪腐、膳食悬殊、厨役苦寒、物料浪费、药膳废弛、职级冗杂的重重乱象。

这些乱象不涉律法重刑、不触礼制大规、不损宫城格局,却日日虚耗国库粮米、年年浪费四方食材、时时苛待底层厨役、刻刻寒凉微末人心。高位者一餐百品、奢靡堆砌、食不尽数、随意弃置,底层宫人厨役三餐粗劣、冷暖无依、饥饱无度、劳碌无酬。深宫烟火,本该温养人心、和合尊卑,却经年沦为加剧隔阂、滋生贪腐、败坏风气的温床。

金秋气爽、政务清闲、百司安稳,正是正本清源、整顿庖厨、裁奢匀膳、体恤厨役、肃清食弊的最佳时机。灵枢此前遍历深宫百司,唯独未曾深耕尚食局肌理,此番决意沉心细查,撕开深宫膳食看似繁华的假面,扫清百年饮食积弊。

为得实情,不被尚食局粉饰的台账、精致的样膳、光鲜的呈报蒙蔽耳目,灵枢摒弃所有官方文书,接连一月晨昏驻留尚食局庖厨内外。破晓观食材入库、辰时查三餐制作、午时核膳食分配、入夜查夜膳值守、子时察厨役起居。她暗访后厨杂役、资深厨匠、采买厨官、值守火夫,问询四季劳作疾苦,核对历年粮米采买、食材贡品、调料耗材、药膳物料、厨役薪俸明细,逐笔溯源、逐事核验、逐人甄别,终究彻查出尚食局沿袭百年、无人根治的七大根深沉弊。

其一,膳食尊卑极端悬殊、冰火两重天,人心隔阂深重。大齐祖制虽定尊卑有序、膳食有别,却亦守「尊卑分品、温饱均等、不废体恤」的仁本,高位膳食求精得体、低位膳食求饱洁净,各有规制、各有分寸,绝不许贫富悬殊、冷暖割裂。

可百年陋俗积淀,深宫膳食规制彻底失衡。帝后、太后、高阶妃嫔膳食,极尽奢华繁复,一日三餐数十品珍馐,山珍海味、四时鲜果、异域食材、精工细作,摆盘繁复、工序冗杂、荤素堆叠、冷热俱全,往往一桌膳品半数未动、尽数废弃,奢靡无度、浪费成风;中层女官、近身侍从膳食虽无极致奢华,却也荤素搭配、洁净温热、四时充足、无饥寒之忧。

唯独底层厨役、后厨杂工、宫外值守役卒、新进宫人,三餐粗劣不堪、冷热不定、荤素全无。日日是隔夜残食、寡淡粗羹、干硬冷饭,食材粗糙、调味寡淡、卫生堪忧,时常三餐不继、食不果腹。逢年过节、节庆大典,高位者宴席奢靡如山、珍馐遍地,底层劳作之人依旧粗饭冷食、无半点体恤犒劳。同为深宫履职之人,朝夕劳作、各司其职,却一食奢华、一食寒酸,一饱有余、一饥无度,极致的膳食差距,经年累月寒凉无数勤恳人心。

其二,食材采买贪腐横行、以次充好、截留私卖。尚食局每年手握巨额专项粮米银两、四方贡品食材、四时果蔬肉蛋、珍稀药膳物料,专供六宫膳食、节庆宴饮、病患调养、值守加餐,本当专款专用、择优采买、据实入库、颗粒归公。

可局内正副主事、采买厨官勾结宫外商户、地方贡使,常年暗箱操作、徇私牟利、中饱私囊。上报采买皆是上等新米、鲜活肉蛋、应季鲜果、名贵药膳、优质调料,实则入库多为陈旧陈米、枯败果蔬、冻腐肉品、劣质调料、过期药材。上等贡品、新鲜食材、珍稀药膳物料,大半被官吏私下截留、偷偷变卖、馈赠权贵、私纳牟利,流入京城富商世家、权贵府邸,换取重金人情。

采买账目常年虚高虚报、夸大损耗、无中生有,年年国库拨付巨资,食材品质却逐年下滑,六宫底层膳食愈发粗劣,唯独主事官吏腰包充盈、私产丰足。公帑耗损万千,万民粮米空费,尽数沦为少数人徇私敛财的工具。

其三,厨役劳逸极度不公、底层饱受苛待、辛劳无酬。尚食局辖下数百厨匠、火夫、杂役、洗涮女工、采买学徒、值守厨役,是撑起深宫三餐烟火的根基。他们破晓起身、深夜方休,春夏顶着灶火酷暑、秋冬迎着后厨寒风,日日烟熏火燎、年年寒暑不休,节庆大典更是通宵赶工、昼夜不休,一桌桌皇家珍馐、一餐餐六宫膳食,皆出自底层厨役的血汗辛劳。

可局内劳逸分派刻薄至极、尊卑悬殊、毫无公允。尚食局主事、管事、资深厨官、权贵亲信,终日清闲无事、坐领高薪、不沾庖厨、不事劳作,只需端坐督查、闲谈度日,却独占最优薪俸、最优赏赐、最优食宿;而底层掌火、洗涮、备菜、清运、值守杂役,包揽所有苦累脏重之活,每日劳作近十个时辰,无片刻休憩、无四时轮换。

逢雨雪寒冬、酷暑盛夏、节庆加急、宴席筹备,底层厨役通宵值守、连夜赶工、不眠不休,辛劳倍增却无半点犒赏补贴、无半日休整闲暇。膳食稍有瑕疵、摆盘略有偏差、出餐稍有延误、食材略有损耗,罪责尽数推给底层厨役,动辄罚俸、杖责、禁闭;而官吏贪腐、食材劣质、规制混乱、奢靡浪费导致的膳食问题,尽数无人追责、无人问责。勤恳者屡受苛罚、慵懒者坐享荣华,人心积怨深重、劳作愈发倦怠。

其四,膳食奢靡浪费、弃置无度、物力空耗无底。深宫膳食本有祖制定规,按需备餐、按量制作、杜绝冗余、惜守民力,高位膳食求精不贪多、重礼不重奢,避免万民粮米无端浪费。

可数代以来,深宫奢靡之风盛行,尚食局一味迎合权贵喜好、堆砌膳食排场,每日备餐远超实际所需。帝后妃嫔每餐数十品膳,大半浅尝辄止、原封不动,尽数当做残食废弃;六宫日常加餐、闲时点心、四时果品、茶饮糕点,无限量制作、肆意摆放、无人管控,过剩之后尽数丢弃、腐烂浪费。

节庆宴席更是极尽铺张、奢靡无度,为求场面盛大、摆盘精致、品类繁多,动辄超额备办数十倍食材,无数珍馐佳肴、四时鲜果、名贵食材未经食用,便尽数清运丢弃、腐坏作废。一边是国库年年拨付巨额粮米银两、四方岁岁进贡珍稀食材,一边是深宫日日大肆浪费、无端弃置、暴殄天物。万民辛苦耕作的粮米蔬果,尽数沦为深宫堆砌浮华、肆意浪费的牺牲品。

其五,药膳规制废弛、调养全无、病患体恤缺失。尚食局原本兼管六宫药膳调养、四时食补、病患膳食、体虚宫人优抚,依据时节更迭、寒暑变换、人体盈亏,定制温补膳食、祛暑汤品、御寒食补、养病药膳,为本该深宫养护人心、调养身心的仁政司职。

可如今药膳司职彻底荒废、形同虚设。四时食补无人打理、寒暑汤品无人制备、体虚宫人无人优抚、患病侍者无药膳调养。每至盛夏酷暑,无祛暑清凉膳食、无降火温补汤饮,宫人多受暑气侵扰、燥热伤身;每至深冬严寒,无御寒暖胃膳食、无温补滋养食补,劳作之人寒邪侵体、体虚多病。

六宫宫人、役卒染病体虚、积劳成疾,依旧只能食用寻常粗劣冷饭,无半点专属调养膳食、无专人体恤照料。原本温养人心的药膳仁政,彻底沦为权贵专属的私人优待,底层微末之人无福享用、无份沾染,司职废弛、仁心尽失。

其六,出餐规制混乱、冷热无序、权责模糊、推诿扯皮。深宫三餐、夜膳、加餐、值守膳食,本有固定时辰、固定规制、固定流程,出餐有序、冷热有度、分配有据、权责清晰,保障六宫之人按时就餐、温热进食、饮食安稳。

可如今尚食局出餐体系彻底混乱、毫无章法。权贵膳食优先精工细作、按时出餐、温热精致,底层值守膳食屡屡延误、冷热无序、仓促凑合、随意应付。夜间值守、深夜巡宫、通宵履职的宫人役卒,常常无热饭热汤可食,只能空腹值守、冷饭充饥、忍饥劳作。

遇有膳食变质、口味怪异、食材劣质、出餐延误等问题,厨官推诿、管事甩锅、采买卸责、杂役背锅,人人有借口、无人担罪责。有功争相抢夺、有过尽数推诿,司职混乱、效率低下、饮食无章、人心不安。

其七,冗员泛滥、尸位素餐、公薪空耗严重。尚食局历经数代更迭,叠加无数挂名闲职、权贵亲信冗员,人员臃肿庞杂、人浮于事、虚职遍地。诸多无庖厨技艺、无采买能力、无值守之功、无履职之实的闲散人员,凭借外戚举荐、权贵亲信、人情依附,挂名尚食局、坐领高薪、常年无所事事、终日游荡闲谈、坐享宫俸。

底层厨役昼夜辛劳、薪俸微薄、苦不堪言,上层冗员清闲度日、空耗公帑、不事劳作。一局之内,劳者无酬、闲者厚禄、勤者受累、懒者享福,既常年虚耗国库薪俸粮米,又拖累膳食履职效率,让原本简洁务实的庖厨司职,变得臃肿拖沓、风气涣散、乱象丛生。

七大膳食积弊,藏在人间烟火之间、隐在三餐冷暖之内、流于底层劳作肌理,无惊天风波、无惨烈冤屈、无巨额贪腐噱头,却最是消磨民心、寒凉人心、虚耗国力、败坏风气。世人只见深宫膳食精致华美、四时丰盈、烟火鼎盛,无人窥见繁华饮食背后的贪腐、奢靡、不公、浪费与寒凉。

灵枢连日静坐后厨廊下,看厨役烟熏火燎、终日辛劳,见珍馐满桌肆意废弃、粗饭冷食供予底层,查账目虚实悬殊、食材优劣相悖,听无数杂役隐忍心酸、经年劳苦无依,心底寒凉笃定、整治之意决然。盛世烟火,不在于珍馐堆砌、膳食奢华、排场盛大,而在于惜万民粮米、均深宫冷暖、恤劳作辛劳、守勤俭本心。若高位一饭千金、底层三餐不饱,若公帑肆意空耗、民力无端浪费,这般繁华烟火,是虚浮之景、非长治之基。

金秋风清、时序安稳、百司规整,正是裁奢止耗、清腐正食、匀膳恤劳、重振庖厨、温养人心的绝佳时机。灵枢决意彻底肃清尚食局百年沉疴,破尊卑膳食隔阂、禁深宫饮食奢靡、清食材采买贪蠹、平厨役劳逸不公、复四时药膳仁政、裁冗员空耗薪俸、正三餐规制秩序,让深宫烟火回归勤俭、公允、温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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