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阵光撕裂静思幽庭的刹那,整座深宫的风,彻底变了调子。
太后那句“至亲是被你初生黑暗亲手逼死”的话音,像一枚淬毒的钉子,死死钉进灵枢的神魂深处。此前所有的悲悯、愧疚、释然,尽数被这句颠覆因果的秘语碾碎。
原来二十年的守护是假,二十年的牺牲是假,她以为的自我救赎、以身逆局,从头到尾,都藏着一段她从未知晓的血色过往。
阵光漫天翻涌,却没有即刻爆开杀伐,太后终究没有彻底疯魔到底。她放弃了公开庭审定罪,也没有当场引爆双魂大阵,只是冷笑着收回所有威压,任由满地暗红纹路缓缓隐入青石地砖之下。
“哀家不急于一时。”
高台之上,太后垂眸望着庭中心神震荡的灵枢,语气凉薄又耐心,像是猎人静待猎物自行困入罗网。
“寅时天光未破,子时天劫尚远,哀家给你半宿的时间。你可以挣扎、可以查证、可以煽动人心、可以联合帝王,可你改变不了最终的因果。”
“今日起,静思幽庭全域封禁,六宫任何人不得私入、不得私语、不得传信。灵枢,你在此好好静思,想想你究竟是谁,想想你一身善意皮囊之下,藏着怎样血腥不堪的原本。”
话音落,她长袖一拂,转身离去。素色佛衣掠过灯火,不带一丝留恋,徒留满庭死寂与人心惶惶。
六宫掌事、内侍、宫人尽数躬身退散,无人敢多留片刻。方才敢于仗义执言的李谨,被禁军当场带走,打入内侍省密狱,等候发落。
圣上立于侧席,龙颜阴沉,目送太后离去的背影,终究是无力握拳。手握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的帝王,在这深宫旧规与半生执念面前,依旧束手无策。
待人群散尽,幽庭之内只剩寥寥数人。
青禾快步冲到灵枢身侧,满脸忧色,低声急道:“公主!太后这是故意攻心!她拿二十年旧因果扰乱你的心神,就是想让你自乱阵脚、心魔丛生,不攻自破!你千万不要信她的片面之词!”
灵枢抬眸,眼底没有崩溃、没有迷茫,只剩一片沉淀后的清明。
“她是在攻心,可她道出的,未必是假话。”
青禾一怔:“公主?”
“我神魂割裂二十年,善意与黑暗背道而驰。”灵枢抬手抚上心口,语声低沉,“我如今的记忆、心性、过往,都是被筛选、被剥离、被重塑后的结果。若我原本的黑暗本源生性暴戾、嗜杀妄为,当年初生之时,的确有可能酿成大祸。”
“那位至亲舍身护我,未必全然是无私守护,或许……真的是为了封我罪孽、止我祸乱。”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推翻自己的固有认知,主动撕开自己二十年安稳人生的虚假底色。
青禾眼眶发红,连连摇头:“就算如此,那也不是公主的错!那时你尚未成型、懵懂无知,是天道命格作祟,不是你本心作恶!太后凭什么将陈年旧债算在如今的你身上?凭什么逼你偿债、逼你献祭、逼你神魂俱灭?”
“因为如今的我,记得善良,却不记得罪孽。”灵枢淡淡开口,“世间最不公的因果,从来都是前人担罪,后人偿债;前世造业,今生承罚。”
一旁静默伫立的圣上,此刻缓缓迈步上前,语声沉凝:“枢儿,你不必自我否定。太后此言,七分真假三分蛊惑,她刻意截断首尾、隐瞒全貌,只为击溃你的道心,让你在天劫来临之前,自行沉沦、自行崩毁。”
灵枢转头看向他:“圣上知晓全貌?”
圣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朕不知。当年之事封禁过深,先帝禁规、深宫旧档、天道谶语层层锁死,朕身为帝王,亦无权窥探完整真相。但朕可以笃定一点——当年护道而死的那个人,从未想过让你偿债,从未想过让你覆灭,更从未想过借你神魂复生。”
“何以见得?”灵枢追问。
“若他所求为复生、为因果、为救赎,当年便不会拼死剥离你的黑暗、不惜自身陨落,也要护你一世安稳。”圣上目光恳切,字字有理有据,“他舍命的初衷,是断祸根、护苍生、保你周全,而非埋下二十年棋局、留你半生罪孽。太后所作所为,尽数是她一己私念,与逝者本心无关。”
这番话,瞬间稳住灵枢摇摇欲坠的道心,成为黑暗迷雾中唯一的笃定支撑。
灵枢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你说得对。逝者本心不可妄揣,生者罪孽不可乱担。我不该被太后的三言两语裹挟,不该被未知的过往困住手脚。”
“如今棋局未终、献祭未止、万千宫人命悬一线,我唯有查清真相、破局逆命,才不负当年舍身之人的守护,不负此生本心。”
见她彻底稳住心神,青禾长长松了口气:“公主能想通便好!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脱身?幽庭封禁、禁军把守、内外隔绝,我们已然被困死在此地!”
圣上眸光凝重,环顾四周森严死寂的幽庭:“静思幽庭是深宫第一锁念之地,此处阵法不杀肉身、不困人身,唯独封禁神魂记忆、锁住心念思绪。太后将你囚在此处,不是为了关押你,是为了一点点磨灭你的本心、篡改你的认知、同化你的神魂。”
“久而久之,你会慢慢遗忘善恶、遗忘守护、遗忘苍生,彻底认同自己是罪孽本源,心甘情愿归位棋局、献祭自身。”
全新囚笼内核曝光,区别于以往软禁、关押、阵法绞杀,是更为阴毒的记忆与心性驯化之局。
青禾浑身发冷:“那岂不是比死更可怕?!”
“的确可怕。”灵枢坦然应声,“肉身囚禁是有形牢笼,心念囚禁是无形地狱。太后深谙攻心之道,她清楚杀我无用、困我无用,唯有扭曲我的本心、同化我的神魂,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完成最终复生大局。”
“但她算错了一点。”灵枢眼底微光乍现,“我的本心,从来不由境遇更改、不由记忆操控、不由因果裹挟。”
三人正低声筹谋之际,幽庭外侧的禁军守卫忽然尽数转身、背对着庭院,整齐划一,无声无息。
夜风穿过寂寥庭树,一道黑影借着夜色遮蔽,极低、极快地掠入幽庭,落地无声,屈膝跪伏在灵枢三步之外。
此人一身灰衣,面容普通、毫无辨识度,周身没有宫人气味、没有禁军煞气,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像是常年隐匿于深宫阴影之中的暗棋。
青禾瞬间戒备,反手握住腰间短刃,厉声低喝:“何人!”
灰衣人并未抬头,头颅深埋,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干涩,带着常年刻意伪装的语调:“属下,奉旧主遗命,等候公主二十年,今日终于得见公主破局、窥见旧秘,特来呈上遗音。”
“旧主?”灵枢眸色一凝,“你主何人?”
灰衣人抬眸,眼底无半点功利惶恐,只剩一片沉寂的忠贞:“属下旧主,便是二十年前,舍身剥离公主黑暗、以身镇劫、陨落棋局的——护道之人。”
轰!
全新重磅人物登场!区别于太后、圣上、李谨的已知阵营,是逝者遗留的隐秘旧部,自带绝对中立的真相视角,彻底开辟全新剧情线!
圣上心神巨震,跨步上前,沉声追问:“你是他遗留的暗部?二十年深藏深宫、隐匿不出,为何此刻现身?”
“时机未至,不可出。”灰衣人语气笃定,“旧主遗命,唯有当公主闯入皇史宬、窥见割裂真相、太后开启双魂囚笼、因果迷雾彻底现世之时,属下方可现身,吐露尘封秘辛。”
“早一刻不可言,晚一刻来不及。”
层层宿命感拉满,彻底解释了过往所有真相被掩埋的缘由!
灵枢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对方,一字一句发问:“我问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后所言,我初生黑暗逼死护道之人,是真是假?”
这是她此刻最想求证的终极问题,是所有因果迷雾的核心。
灰衣人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沉痛,缓缓摇头:“半真半假,刻意颠倒。”
青禾连忙追问:“何为半真半假?速速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