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被灵枢本心逼得节节败退的素衣暗宫宫人,闻声敛去掌心灰白禁制,眼底浮起一抹尘埃落定的凉薄笑意。
灵枢立于血色阵纹中央,澄澈心光稳稳覆住周身,未曾因宫外剧变动荡半分。
她刚刚挣脱初代道心禁锢、看破万古契约骗局、守住了独一无二的赤诚本心,此刻面对人间朝野的背叛,没有震怒,没有悲凉,只剩一种穿透世事的通透寒凉。
被锁在锁仙阵中的少年仙尊虚影,身躯剧烈起伏,万古沉寂的戾气再度翻涌,声音冷得刺骨:“这群宗室懦夫!百年承蒙灵枢护佑,乱世之时享尽安稳,变局之际为求自保,不惜投靠初代残魂,颠倒黑白、背弃恩义!”
“我本以为万古棋局的恶在天外、在宿命、在契约,原来最深的恶,永远藏在人间深宫,藏在人心贪念之中。”
灵枢微微侧目,看向暴怒的少年虚影,轻声道:“不必动怒。棋局可欺,天道可骗,宿命可缚,唯独人心贪念,从来直白丑陋,无需意外。”
静思狱禁制震颤的刹那,宫外席卷而来的喧嚣哭喊,穿透千年厚重的石壁,硬生生撕裂整片禁地的死寂。
她抬步转身,白衣拂过满地猩红阵纹,一步步走向紧闭的禁狱石门,语声清泠,稳稳压过宫外嘈杂:“他们要废我道位、祭我神魂、拥立初代,那就让他们来。我在静思狱一日,从未避战,更从不惧人心反噬。”
宫人侧身退让,主动让出通路,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公主倒是坦荡。只是奴婢好奇,事到如今,你还信陛下、信皇权、信这大齐深宫尚有半分公允吗?”
这个问题,诛心至极。
宗室联合满朝旧臣逼宫,拥立禁忌残魂,要献祭护国公主,已然等同于皇室彻底背弃灵枢。此刻的大齐朝堂,早已无她立足之地。
灵枢脚步未停,淡淡应声:“我不信皇权,不信宗室,不信朝臣,我只信我百年所作所为,坦荡无垢,无愧苍生。”
话音落时,厚重的静思狱石门,被宫外一股浩荡皇权之力,轰然向内推开。
宫外天光涌入,却不带半分暖意,裹挟着漫天肃杀的禁军铁甲、翻飞的朝服衣角、紧绷的刀剑寒光,将整片禁地笼罩在极致的威压之下。
青禾浑身带伤,发髻散乱,死死拦在一众禁军之前,见灵枢安然无恙,眼眶瞬间通红,哽咽嘶吼:“公主!他们伪造陛下圣旨,谎称你是乱世祸根、诸天变数,借初代残魂正统之名,要将你就地押解太庙,献祭神魂,稳固万古闭环!”
苏婉仪手握长剑,剑身染血,身后数十名守渊修士人人带伤、死死死守,阵型濒临溃散,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公主,宗室掌控皇城禁军九成兵力,御史台、内阁尽数倒戈,朝野上下尽数被初代残魂的道韵蛊惑。”苏婉仪声音沙哑,“我等拼死阻拦,可无圣旨在手,无名无分,根本挡不住朝野大势!”
迎面而来的,是列队整齐的金吾卫禁军,铁甲森森,刀枪林立,将静思狱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队列最前,数位宗室王爷身着蟒袍,面色冷厉,手持明黄圣旨卷轴,立于高台之上,眼神冰冷地俯瞰着走出禁地的灵枢。
为首的肃王,是大齐宗室辈分最高的元老,此刻手持圣旨,步步上前,声震长空,字字如刀:
“灵枢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灵枢,身携万古禁忌,搅动天地棋局,引动浩劫残魂,乱朝堂根基,惑万民心智,为诸天最大变数,为人间万世隐患!”
“今初代灵枢本源归位,重掌天地秩序,为护大齐万世安稳、人间万古太平,即刻废黜灵枢公主尊位,剥离人间道位,押解太庙祭天,以神魂固契约,以残躯稳山河!钦此!”
一纸圣旨,字字诛心,彻底斩断灵枢百年所有功勋、所有付出、所有守护,将她钉死为乱世罪魁、万古祸根。
全场死寂,唯有风声呼啸,铁甲震颤。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提剑欲冲上去撕碎圣旨,却被禁军重重拦下,血泪嘶吼:“假的!全是假的!这根本不是陛下的旨意!是你们勾结初代残魂,伪造圣诏,构陷公主!”
“放肆!”肃王冷眼厉喝,蟒袍翻飞,威压全开,“圣旨玉玺俱全,龙印清晰可辨,乃是陛下亲手敕封,何来伪造之说?一介侍女,也敢妄议圣命、亵渎皇权、质疑朝堂!”
“今日大势已定,灵枢祸乱人间,罪证确凿,谁护她,便是同罪!”
一众倒戈朝臣纷纷附和,声浪滔天:“请公主束手就擒,以安社稷!以顺天命!”
漫天逼压、全员背弃、圣诏定罪、大势碾压,全新的人间绝境彻底成型。
不同于此前的宿命博弈、天外绝杀、本心对峙,这一次,是人间皇权的彻底背叛、朝堂规则的无情定罪、世俗大义的刻意抹黑,是完全独立的全新冲突,无半点上章剧情重复。
少年仙尊虚影挣脱部分阵纹束缚,冷声警示:“灵枢,这道圣旨是真的!玉玺龙印、皇权道韵、敕封规制,无一作假!”
“我蛰伏万古,通晓大齐皇权所有秘规,这绝非伪造,是你誓死守护的那位人间帝王,亲手落笔、亲手盖印,定了你的死罪!”
一语落地,苏婉仪浑身剧震,不敢置信地望向皇宫正殿方向。
青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僵在原地,喃喃自语:“不可能……陛下最疼公主,最知公主清白,他绝对不会下这道圣旨……绝对不会!”
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底线,彻底崩塌。
如果说宗室倒戈是人心贪利,朝臣背弃是趋炎附势,那帝王亲手定罪,便是彻底斩断灵枢在人间的所有根基、所有名分、所有退路。
肃王见灵枢沉默,眼底掠过一抹得意,再度厉声催促:“灵枢,还不接旨伏法!莫非你要抗旨不尊、逆反皇权、祸乱苍生,坐实万世罪臣之名!”
漫天目光尽数聚焦在白衣少女身上,嘲讽、冷漠、鄙夷、逼迫、观望,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灵枢静静伫立,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无半分溃败狼狈。
她抬眸,目光越过万千铁甲、满朝朝臣、逼压宗室,直直望向九重深宫最顶端的御书房方向,缓缓开口,声线清泠,穿透所有喧嚣:
“我不接旨。”
短短四字,不卑不亢,震彻整座皇城广场。
肃王脸色骤沉:“灵枢!你敢逆反圣命?”
“我不逆反皇权,我只辨真假。”灵枢眸光澄澈,字字笃定,“此诏纸面为真,内里为假。玉玺是真,龙印是真,字迹是真,唯独帝王本心,从未落笔。”
全新反转瞬间落地!不否定圣旨形制,只拆解皇权本心,跳出所有人的认知盲区。
在场所有人尽数错愕,无人听懂此言深意。
肃王厉声怒斥:“一派胡言!圣旨御笔玉玺俱全,便是铁板钉钉的圣命!何谓本心未落?简直是狡辩推脱,妄图脱罪!”
“你不懂,不代表不存在。”灵枢步步踏出静思狱,白衣踏过满地刀光剑影,直面满朝权贵,“大齐皇权,立朝千年,有一条封存祖训,不载史册、不录文书、仅帝王口口相传——凡帝王被逼落笔、身不由己、心不认同的圣旨,皇权道韵残缺,不算真诏,不具天命效力。”
“今日这道定罪我的圣旨,便是陛下被逼无奈、身不由己的残诏、伪诏、虚诏!”
满场哗然,朝臣人心瞬间动荡。
这条隐秘祖训,千年无人提及、无人知晓、无人启用,彻底颠覆朝野对皇权圣令的所有认知。
少年仙尊虚影猛然一怔,细细感知圣旨道韵,眼底骤然浮现极致震惊:“居然是真的!皇权道韵残缺不全,天命加持薄弱飘忽,这道圣旨,确实不算正统圣命!”
素衣宫人一直漠然的脸色终于松动,微微蹙眉:“初代从未告知有此祖训……大齐皇室,竟藏有这般隐秘后手。”
肃王心虚一瞬,随即强行镇定,厉声施压:“荒谬无稽之谈!祖训史册有据可查,何来隐秘口传之说!灵枢,你巧言令色、蛊惑人心,不过是为了苟延残喘!禁军听令,即刻拿下逆臣灵枢,押解太庙祭天!”
铁甲禁军应声而动,刀枪齐举,寒光蔽日,朝着灵枢轰然围杀而来。
“谁敢!”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疲惫与震怒的帝王之声,骤然从九重宫阙之巅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