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玄圭君之子。”江殷回答。他好像很难受一样,一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握着不肯松开,“师姐不认识他?”
玄圭君?
叶雪蝉难以置信。她疑惑地看着他,想找出他说谎的痕迹。
九重山江殷之所以名满天下,不仅仅是因为他修为高深剑法当时,还因为他出身名门。
玄圭君殷似真每每提到这个儿子,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会露出笑意,从不吝啬夸奖。
刚刚那人竟是江殷的哥哥?可听他的语气,又好像与玄圭君是陌生人般。
见她不言,江殷便转移话题。“师姐为何救我?”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很厌恶我吗?”
叶断秋岂止是厌恶他,应当是怨恨了。而叶雪蝉也不大看得上他。
可刚刚一瞬间,她眼中看到的不是江殷,而是数年前的自己。
若当时有人站出来,若当时是江殷站出来……
年幼时她曾幻想过的画面反复出现在自己眼前。只是这感情太复杂,她难以分说。
“……我看不惯欺凌之事。”最后她只好不痛不痒道。
对面人轻轻哦了一声,也不知是否相信。“师姐到这里有事吗?”
事情就是来找你。经此一役,叶雪蝉心中烦乱,说出的话也心不在焉,“谢谢你前些日子为我送饭。我带了点东西来。”
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地上的食盒。里面摆放着两块白玉糕,正是早课前不知谁送的。
这借口很拙劣。江殷果然露出怀疑的神情。在他开口前,叶雪蝉赶紧打断:
“我放你房里去吧?师弟能否带路?”
她原以为他会拒绝,谁料江殷思索片刻,居然同意了。
“那就多谢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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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殷的弟子居比起叶雪蝉那间,虽然规格相同,内里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叶雪蝉是谨遵修道一贯的从简之风,那江殷简直家徒四壁。除去床铺,竟然连个椅子也没有。
别说铜镜,四面八方能放东西的只一张放了书的小几,带连个置剑的架子。
“此处简陋,委屈师姐了。”江殷低着头恭顺道。
“师弟真是大道至简。”她无话可说,只能假惺惺夸赞一声。
江殷为她倒了一杯茶。叶雪蝉有些不自在地落座在他床铺上,一阵淡淡的药香味顿时席卷了她的鼻腔。
还没等她想出来接下来如何开启话题,江殷忽然焦急起来。“抱歉,我落了东西在望幽潭,得回去取,师姐先在此稍坐等我吧。”
“哦,不必了。糕已送到,我就先告辞了。”今日目的达成了一半,看到了少年江殷平时都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叶雪蝉五味杂陈,也无心再试探他。
她快步走出房门,朝着自己的居所而去。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叫她难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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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殷目送她远去,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攥的右手。
掌心赫然躺着一根银针。
他盯着它瞧了片刻,最终将其夹到了一本书中。
接着,他提起叶雪蝉拿来的那个食盒,向着屋外而去。
她向来不屑与他说话,如今却主动示好,必有蹊跷。他故意同意她的要求,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没料到她却干脆离开。
叶雪蝉做了回废人后,还真是越来越古怪,比起从前更有意思。
到了一座有阵阵黑烟飘出的院落,他才停下脚步,打开食盒。太元真人养的几条灵犬顿时贪婪地涌上来,大口分食起糕点。
他站着望着它们。院内就在此时传来争吵声。
“——你还狡辩,除了你还有何人会偷我那针?那可是我淬炼多日才得来的!”
“我为何要偷啊!再说了,我前些日子都被关在戒律堂,师父又不是不知道!”
“定是你进去之前偷的……莲心啊,你也得放些心思在正道上了!看看你师兄师姐,现在连江殷都超过你了!”
骤然被提到名字,江殷瞥去一眼。
院内人还在说话。
“师父,你丢的那针到底有什么作用啊,反应这么大?”
“我告诉你,可不能乱用。那针是顶厉害的毒器,若是扎在手腕上,经脉俱断,和你师姐一样……听了还不速速还给我?”
院门大开,李莲心仓皇跑出来,身后跟着个举着剑作势要砍她的老头,正是太元真人。
看到江殷,二人俱是一愣。太元真人轻咳一声,将剑背在身后。
“近日辛苦你了。雪蝉既已没事,你就不用去送饭了。”他冲他点点头,捋了捋胡须,“对了,”他瞪了一眼还在做鬼脸的李莲心,转头问道,“你前些日子来我这整理古籍时,有没有见到一根针?我将其放在盒中置于书架,不料却不见了。”
江殷谦逊一笑,低下头回话。
“弟子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