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方才说，沈继祖手里的东西只有咱家能用，还请先生解惑。”

灰袍人捂着左肋的伤口，靠在另一侧的墙根下。他脸色苍白，看向李原：“李公公，你真想知道？”

“先生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咱家若是不问清楚，岂不是辜负了先生这番苦心？”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李公公，你可知道自己姓什么？”

李原握着苗刀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已是听过多次了。这一年多来，总有人想告诉他关于身世之事，想用他的身世做文章。

可他一个太监，从净房里爬上来的太监，知道这些做什么？

如果父母真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如若不是，那么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的身世若有秘密，那一旦揭开，他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这不是李原想要的。

想到这，李原将苗刀拄在地上，缓缓站起身，道：“先生，咱家自打记事起，就叫李原。先生今日若想告诉咱家，咱家其实不姓李，那咱家只能说那又如何。”

灰袍人听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惋惜道：“李公公，你是个聪明人，可有时候聪明人也会犯糊涂。你以为你拒绝了，那些人便不会拿你的身世做文章？你以为你装作不在意，你的身世便不会成为旁人手里的刀剑？”

“先生这话说得有理。”李原点头，“咱家的身世再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咱家现在是楚王府的长史，是楚王殿下的人。过去的事咱家不想管，也不愿管。先生若是想拿咱家的身世来做买卖，那咱家只能说，先生找错了人。”

灰袍人看着他，目光中忽然多了几分怜悯。

他长叹一声，道：“李公公，你以为你不认，你的身世便不存在了？你以为你躲得过？那些人会放过你？你可知道，为什么太后要杀沈文昌满门？为什么沈文昌临死前要把那个秘密留给孙子？为什么那个秘密只有你能用？”

李原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上无波动。

“因为沈文昌藏起来的那件东西，跟你有关。”灰袍人一字一句道，“那件东西上，有你母亲留下的印记。”

李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先生，咱家没有母亲。咱家记事起，便是在街巷里讨饭的孤儿。后来进了宫，更不需要什么母亲。先生若想说咱家母亲是谁，那咱家只能说，先生这话咱家一个字都不信。”

“你不信？”灰袍人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李公公，你以为老夫今日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你以为老夫闲得没事，专程跑来天津卫跟你打一架，就是为了编个故事哄你开心？”

“那先生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老夫欠你母亲一条命。”

这句一出，院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李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闪过，但随即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任何情绪左右，尤其是在一个刚刚还在跟他生死相搏的人面前。

可灰袍人的那句话仍如尖刺扎入了他心中

“先生，”李原的声音略带沙哑，“咱家再说一遍，咱家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

灰袍人看着他，又叹了口气：“李公公，你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可你再狠，也改变不了一件事，你身上流着谁的血，是老天爷一早就定了的。”

李原没有接话，将苗刀缓缓收入鞘中，然后抬头看向灰袍人，问：“先生，咱家今日跟你打这一架，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咱家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放不放殿下走？”

灰袍人撑着墙站起身，捂着左肋的伤口，看着李原，正要开口。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李原也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感知依旧敏锐，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二十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这座院子。那些气息绵长有力，步伐整齐，显是训练有素。

且那些气息分成两拨，一拨从正门方向来，一拨从后巷方向包抄。

灰袍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低声道：“李公公，你的人？”

“咱家的人都在客栈里窝着。”李原摇头，“再说了，咱家手里也没这样的人。”

李原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里面的人听着！奉天津镇总兵官杨将军令，捉拿朝廷钦犯！尔等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李原和灰袍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杨遇春来了，且是趁着他们两个两败俱伤的时候来的。

“好算计。”灰袍人冷笑一声，“老夫活了这些年，见过趁火打劫的，可像杨遇春这般会挑时候的，倒是不多见。”

李原没有接话，他感知向外铺开，迅速判断着外面的形势。

正门方向至少有十二个人，都是军中精锐，修为在后天巅峰到先天初境之间。后巷方向有八个人，其中有两道气息格外强大，竟是先天中境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