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张梦鲤手中的金牌，又看了一眼朱瑄，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看是否还能扳回一局。

很快他便知道今天这事他输了。

“殿下，”杨遇春咬了咬牙，“末将不敢。”

“不敢就好。”朱瑄淡淡道，“那你可以滚了。”

杨遇春的脸色涨得通红，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要带着人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忽然从墙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连李原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那道灰影如鬼魅般掠过，手中寒光一闪，杨遇春的头颅便飞了起来。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士卒一身。

杨遇春的身体还保持着转身的动作，在原地站了两息，才轰然倒地。他的头颅滚出几步远，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不甘的表情。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灰袍人站在杨遇春的无头尸体旁，手中的软剑还在滴血。他抬起头，看向朱瑄和张梦鲤，淡淡道：“此人意图谋害楚王殿下，老夫替殿下清理门户，想必殿下不会介意。”

朱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先生好快的剑。”

“殿下过奖。”灰袍人将软剑在杨遇春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回腰间，“老夫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背后耍花样。”

李原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涌不已。杨遇春一死，那个假骆养性的身份便更难查了，那假货定会藏得更深，不会轻易露面。可灰袍人这么做，也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才是这盘棋里真正掌握主动的那个人。

“先生，”李原抬眼直视灰袍人，缓缓开口，“你这一剑，倒是省了咱家不少事。”

“李公公不必谢我。”灰袍人当做听不出李原的意思，自顾自地道，“杀他，纯粹是因为他不该在老夫面前耍这些小聪明。”

张梦鲤走上前来，面色凝重，他看了一眼杨遇春的尸体，又看了看灰袍人。

“先生，”他低声道，“杨遇春一死，他手下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先去避避风头吧。”

“无妨。”灰袍人道，“杨遇春本来就不是什么能人，能成事不过仗着骆养性的威风罢了。他一死，带来的人便成了无头苍蝇，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张大人你，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否则徒生枝节。”

这话像是点拨，又像是在暗示。

张梦鲤点了点头，旋即转身吩咐手下人将衙门处理干净。

李原看着二人，心中也有了计较，这张梦鲤绝对有问题。

此时朱瑄走到李原身边，打断了他的思绪，低声道：“李长史，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跟孤走。”

李原点了点头，正要跟上，却被灰袍人叫住了。

“李公公，”灰袍人道，“别忘了老夫跟你说的话。”

李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灰袍人一眼：“先生放心，该做的咱家自然会做到。”

灰袍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张梦鲤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梦鲤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亲自扶着灰袍人，从后门离开了院子。

李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忽然那一股奇怪的感觉再次升起。

这灰袍人，到底是什么人？他跟张梦鲤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张梦鲤会如此听他的话？

“李长史，”朱瑄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走吧。”

李原回过神，跟着朱瑄走出了院子。

两人穿过兵备道衙门的后巷，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小门，朱瑄推开门，里面是一座不大的宅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是孤在天津卫的一处落脚点。”朱瑄道，“很安全，你先在这里养伤。”

李原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体的伤痛，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那些疑问。

“殿下，”他开口道，“奴婢有一事想问。”

“你说。”

“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兵备道衙门里？又怎么会跟张梦鲤扯上关系？殿下到了天津卫，为何不与奴婢说一说？”

朱瑄沉默了片刻，在李原对面坐下：“孤是被张梦鲤请去的。”

“请去的？”

“对。”朱瑄道，“孤到天津卫之后，本想先联系你。可张梦鲤的人先找到了孤，说是有要事相商。孤本不想去，可张梦鲤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孤看了之后，便不得不去。”

“什么东西？”李原吃惊。

朱瑄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李原接过信，展开来看，随后他眉头紧紧皱起。

信上只有一句话：殿下若想知道实情，请来兵备道衙门一叙。落款是许戊。

李原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他自然是认出了许戊的笔迹，这信就是许戊自己写的。

许戊的信，为什么会出现在张梦鲤手里？许戊又为什么要通过张梦鲤来约见殿下？许戊与张梦鲤又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