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
扶苏走过来,拿了一盏花灯。
甘罗:“没什么。”他看了看对方手里的灯,“这哪来的?”
“路上看到的,谜底和汝有点关系,就买回来了。”
甘罗接过,在纸面上看了一眼。
罗带同心书上客,碧波成对水中仙。
……打一鸟类。
谜底是鸳鸯。
甘罗有了一抹极轻的笑意,却是长而久。
“又笑了?”扶苏道,“这可不像汝,从前让汝笑一下,着实有点难。”
甘罗知道对方这是在挑逗他,没反驳,但……也没像从前那样置之不理。
“或许只对大公子这样吧。”
扶苏闻后单眉轻挑,笑道:“毕之,汝真的变了。”
从前是君臣的二人现在漫无目的的在桥上徘徊,他们可以放下繁琐的政事,放下对政敌的提防,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采薇在桥下,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采薇。”有人唤了她一声,那声音是苍老的,带着偶遇的惊喜。
采薇转头,看见了来人。
“婉女士。”
婉女士是一位苏绣的传人,已是八旬老人,眼睛不但没坏,还能绣出一幅好作品,过年期间还能自己出来杭州玩,因为偶然间遇到了采薇,见到对方那门手艺实在喜欢的不得了,就拉着切磋了一番。
这白天刚分开,晚上就遇到了,实在是巧。
婉女士上前走进,看了采薇这一身装束由衷夸道:“你这一身秦装真好看,很适合你。”
“谢谢。”采薇礼貌回应,然后又下意识瞟了一眼甘罗和扶苏的地方,发现他们在桥上停着,在看桥的另一侧。
婉女士眼力极好,一下就知道采薇在看谁。
随即笑着问:“朋友?”
采薇头还没点下去,婉女士又接下去:“还是男朋友?”
采薇头硬生生卡在半路,连忙不好意思地摇着双手:“不不不不不,不是,只是朋友。”
“哈哈哈,哎哟别紧张,问问而已。”
婉女士实际年纪不小,心理年纪不大,老是喜欢开玩笑,不过这玩笑中,有时也夹带着一些真实。
采薇听的出来,也稍稍放下手。
“其实……我倾慕他。”
婉女士微笑着:“看得出来,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婉女士没有要说她那位朋友和采薇到底哪里像,而是又问:“不追求一下?”
采薇摇摇头,抬头看着甘罗的背影含笑:“他已经有他所爱的人了。”
婉女士意味深长道:“不会不甘心?”
“不会。”采薇说的很绝对,这不是那种心虚的掩盖,而是思索良久的出来的肯定结果。
大公子很好,与上卿大人思想相契,灵魂共鸣。
我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也罢,世间这么多人,也不用抓着他一个人不放。”婉女士站的位置靠后,所以采薇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诱导和试探,不是真心的话语。
采薇又摇摇头:“不,我不会带着这份仰慕去给另一个人,这对那个人不公平,对他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采薇面对着婉女士,一种欣慰和释然的神情:“我不一定要扼杀我的爱啊,我也不一定要和一个人厮守终身,我可以和朋友一起,过我自己的人生。”
她目光又看向了甘罗,只不过这一次,甘罗转过身了。
扶苏和甘罗看到她有些惊讶。
但采薇抬起了手,轻轻挥了两下。
她想说:“我都知道的,祝你们幸福。”
婉女士随她一起,站的笔直,默默看着采薇,低声言说:“这点,你和她就不同。”
……
时间很晚了,医生带着不肯回家的汤远往家的方向走。
“我不!”
医生不惯着,直接扛起他就走:“现在已经十点了,你今天请的假不包括明天!”
王离则拖着路边试喝酒醉了的王勃回去。
只剩下扶苏和甘罗了。
这两个人走过了很多座古桥,一时间竟有些流连忘返。
这时,一阵猛烈的风刮过,实在不算友好。
扶苏将披风脱下给甘罗披上,二人一同回了哑舍。
——依旧是天地间。
甘罗倒了两杯醒酒茶,扶苏坐下接过其中一杯默默喝着。
极的那只渡灵鸟没走,现在正在和三青玩,甘罗则帮他们整好了笼子,好有个栖息之地。
甘罗又去处理茶渣,看上去很忙,这倒显得屋里很安静。
可能是太安静了吧,安静到有点令人不适,甘罗突然开口问道:“你……之后还……”
话堵在喉间说不出,但扶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会抽时间回去一次,交代亥儿,然后来哑舍陪着你。”
甘罗顿了顿,微颔首。
“好。”
然后他又去忙着处理古董,屋里又安静下来。
屋里另外两个活物看不下去了……
它们两个飞起,拆锁……然后把笼子丢了下来。
扶苏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在笼子下的甘罗。
那两只奇鸟却只是虚晃一枪,三青稳稳接住笼子,渡灵鸟对准锁又把笼子挂了上去。
这两个家伙就这样假装无事发生。
结果甘罗就有点事了。
扶苏那一下太急没有收住力,以至于甘罗整个人都摔倒扶苏怀里。
最后一刻他扶住扶苏的间稳住身形,却也是跪着。
这样太近了……
他们两个一上一下相互对视,气息都有些交流不清。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别的方向看,身体却都没动。
他们就这样僵着。
而那两个罪归祸首很自然的转身在看风景。
忽然,扶苏无意间看到了甘罗脖子上的疤……
“上卿死之时,灵魂因为长生不老丹被强留了下来,又活了两千多年,那道创伤没有受到轮回的清洗早已与他的灵魂融为了一体。灵存则身存,所以这伤……是要跟着他生生世世了……”
甘罗有所发觉就要起身,扶苏稳住的手却收紧了。
“等等,让吾看看。”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伤口。
“当时会疼吗?”
“那个过程很快,我没有感觉的。”这句话里带着些安抚,可并没有什么用。
扶苏一想到早上甘罗的状态,便不免心疼。
“骗人……”
他将人抱紧,吻在了那道伤口上。
甘罗一颤,却也没有推开。
毕竟眼前这个人他等了太久太久,不管做什么甘罗也只会任着他。
所以他又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回报了他的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