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痕看着他，看了很久。“还有呢？”

云骥想了想。“还有……你爱上了青黛。”

墨无痕的手抖了一下。“她告诉你的？”

云骥摇头。“我自己想起来的。”

墨无痕看着他。“你不恨我？”

云骥愣住。“恨你什么？”

墨无痕笑了。“恨我在你渡劫时暗中做手脚，引动她的心魔。恨我害死了她。”

云骥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是你？”

墨无痕点头。“是我。”

云骥的眼泪掉下来了。“为什么？”

墨无痕看着他。“因为她爱你。”

云骥摇头。“我不懂。”

墨无痕笑了。“你当然不懂。你是天之骄子，是天枢剑派的大弟子，是未来的掌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你不需要争，不需要抢，不需要害人。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天赋，没有地位，没有未来。我能做的，只有害人。”

云骥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你害死了她。”

墨无痕点头。“我害死了她。”

“你后悔吗？”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每一天。”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很暗，很冷，像墨。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黑。他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像冰在融化，像雪在消融。他站着的荒原也变成了光，和她的身体一起消散。

云骥伸出手，想抓住他。“师兄！”

墨无痕笑了。“好好活着。”

他消失了。云骥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心里空落落的。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只有风，呜呜响，像在哭。

他猛地睁开眼睛。满头冷汗，浑身发抖。他坐在山洞里，靠着洞壁。重九躺在他旁边，睡得很沉。素还真坐在洞口，看着远方。沈一念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匀。

他低下头，看着她。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不好看，甚至有点丑。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不干净。

“你怎么了？”沈一念睁开眼睛，看着他。

云骥摇头。“没事。”

沈一念看着他。“骗人。”

云骥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做噩梦了？”

云骥点头。

“梦到什么了？”

云骥想了想。“梦到师兄。墨无痕。”

沈一念愣住。“墨无痕？”

云骥点头。“他是我前世的师兄。他爱上了青黛，但青黛爱的是我。他在我渡劫时暗中做手脚，引动了青黛的心魔。她求我杀了她。我杀了。”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不干净。

“你恨他吗？”她问。

云骥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后悔了。每一天。”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快，很快。

“别怕。”她说。“我在。”

云骥没有说话。他抱着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她，擦干眼泪。

“天快亮了。”他说。

沈一念看着洞外。天边已经泛白了。新的一天。新的路。

“走吧。”她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站起来，走出山洞。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