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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回忆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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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缨撩起眼皮看他,撇撇嘴:“他要挑起两国的恩怨。”

“那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穆绍云继续问。

穆云缨陷入了冷凝的沉默。

两国对峙,晟朝可以拿谢瑀的死做借口向西凉开战,而谢珩作为将军势必要出征,无论战争胜败,他都可以美美隐在幕后,这就是连环计。

可问题是他又没真死,倒不如真死了才好。

“别操心这些事了,晟朝也不是第一次挑事情,我们不会吃亏的。”穆绍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穆云缨淡淡地笑了一下以作回应。

两日后,谢瑀身亡的消息传到西凉,西凉王下令全城戒严,练兵场上不时传来阵阵金戈相击之声,偶尔还有战马刺破暮色的嘶鸣声。

除此之外,随着日子变冷,王宫内感染风寒的人数也变多了。

大王子妃病得最重,宫内请了很多名医都没法子根治。她这来势汹汹的重病落在穆云缨耳里仿佛看到了晟朝和西凉之间岌岌可危的和平。

每个傍晚,穆云缨都会站在城墙远眺晟朝的方向。余晖把她的身影晕染得模糊了,她朝着长安的方向捧起一束蒲公英,轻轻一吹,洁白的绒毛随风而去。

安静地吹了一会儿风后,穆云缨搓着冻僵的双手往自己的寝宫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她寝宫门口。

“姑姑。”穆昇小声地喊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穆云缨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赶紧上前把他拉起来问:“怎么了小昇,我们进去说。”

进屋喝了点水的穆昇平静下来,沙哑着嗓子软糯糯地开口:“今天医师又来给母妃看病,他们都说母妃的病只有金蝉草才能治好。姑姑,我知道你有金蝉草,你能不能先给我母妃用,等我有能力了,我再还你十株一百株。”

穆云缨被他的话逗笑了,揉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穆昇。

“不用你还,等你母妃好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就好。”

日子就在无声的备战里度过,继姚桑感染风寒后,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的穆云缨竟然也伤风了,不过她的症状只是鼻塞。

又一天鼻腔干痛地起床,穆云缨揉着鼻子开窗呼吸新鲜空气。窗户上有一大块空缺,穆云缨盯着那块手掌大的缺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有趣地挑了下眉。

这洞总不可能是窗户自己不想要掉下去的,会是什么东西?

目光在周围巡视一圈,穆云缨终于在不远处的树上发现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鹰,它比上一次见面肥胖很多,但穆云缨还是一眼就认出它是昱子。

穆云缨的眼睛立刻惊喜地亮了亮,嘴里吹出口哨声。

闭目养神的昱子听到哨音慢悠悠地睁开鹰目,抖了把蓬松的羽毛,飞到穆云缨肩头立定。

穆云缨双手微微颤抖地取下信打开,在看完信的一两分钟内,穆云缨都没有说话,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从长安出发的使臣队伍三日后会到达夙边。

既是提亲也是谈判。

尽管知道这或许是谢珩的无奈之举,但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后,穆云缨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她在兵器库找到正在擦拭大刀的穆朗,把使臣来交涉的消息告知他。

穆朗听完后,大刀往桌上一搁,气得吹胡子瞪眼,中气十足地说:“格老子的晟朝,西凉兵强马壮,不需要拿女儿换取和平。”

“那如果是我自己愿意呢?”穆云缨目光炯炯,连忙接上,“我不是过去做筹码的,我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无论是在西凉还是在晟朝,穆云缨依旧是穆云缨,不会变。”

穆朗沉默了三秒钟,开口:“云缨,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这不是身份的问题,作为你的父王,我希望你能幸福。”

“女儿会幸福的。”穆云缨语气坚定,她想了想说,“九皇子你也见过的,谢珩就是小谢。”

穆朗闻言一愣,神情稍稍有点动容,但他依旧没松口:“那不行,要想娶我西凉王的女儿必须拿出诚意来。”

使臣来交涉的消息不胫而走,穆绍云一个头两个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可以不用说了。”穆云缨对郁闷的穆绍云说。

穆绍云扶着额头,果然没跟她呛这口气,只是问:“听说你把金蝉草给大王妃了。”

“嗯。”穆云缨点头,吊儿郎当托着下巴,觉得自己这事做得挺美。

穆绍云欲言又止,关于一月散的事他终于查到一点线索,姚桑曾经向穆绍阳问过一月散的来历,但他也不能根据这一件事就判定姚桑把一月散给了谢瑀。

“反正你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穆绍云叮嘱道。

“行。”穆云缨嘴角斜斜上扬半分,不以为意,还以为他在生气她答应提亲的事,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使臣到达夙边城后,立即派人来商议谈判的日期。经西凉礼官的卜算,约好了谈判日期就定在五天后。当天一早,姚桑就带着侍女端着一大簇花赶到穆云缨的寝宫。

“公主,听闻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在我们晟朝,要是女子碰到心仪对象上门提亲那是要洒花水喝花酒的,这样两人以后才能幸福。”

她指着带来的花说:“听说公主同意和亲但父王不准,我一早让人去把花摘回来泡着,越是新鲜的花两人关系越融洽,公主的心愿一切都会成真的。”

摆在水盆里的牡丹全都娇艳欲滴,一抹亮色抹平了穆云缨本有些紧张的心情。

“谢谢嫂嫂,嫂嫂有心了。”穆云缨说。

“公主不必客气,还得多谢公主慷慨解囊让我捡回一条小命,大恩我记在心里了。”姚桑说完,葱白的手指伸入水盘,沾了些水往穆云缨头上掸。

“洒了花水一天霉运就全都去除了,再喝一杯花酒去除一生的霉运。”

她给穆云缨递来一杯酒,穆云缨拿过酒杯在鼻尖嗅了一下:“是清酒吗,好香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清酒。”

姚桑恬淡一笑:“我母亲是酿酒大师,这是她为我出嫁时准备的,世上就这一坛。公主要是想要,等谈判结束后我让人送来。”

“原来如此,那我先谢过嫂嫂了。”穆云缨说着一饮而尽,喝完她还咂摸一下唇,觉得这酒真有意思,后调的苦味竟然比她想得要重。

穆朗不允许穆云缨参与谈判的过程,穆云缨没法只能换上便装混在人群中去看晟朝派来的使臣队伍。

随着时辰一到,城门打开,身穿红色吉服的使臣在仪仗队簇拥下浩浩荡荡步入西凉城。他们来了十个人,都是一些四五十岁的老头子,留着几撇胡须,面容严肃板正。穆云缨一看到他们就知道他们是常在嘴边挂着“国之根本,在于纲常有序”的老学究,连走路都带着股墨香与陈腐气。

穆云缨没了兴致,缩到人群后正欲转身离去,就听到人群中产生一阵阵骚动,接着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变故就发生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当最后一名使臣跨过西凉城,使臣们纷纷撕下伪装从袖中抽出短刃,齐齐转身刺向门边的守城将士,将士们没有防备,被一刀致命。

死士扮演的老臣见第一步得手,立即奔往城墙内壁攀上马道上城墙。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穆云缨见势不妙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就朝最近的死士冲去。见竟然有不怕死的上前送死,那死士冷笑着挥刀横扫,穆云缨侧身避过,木棍顺势劈向其腕骨,咔嚓一声脆响,断刃应声落地。

“你...”死士捂着疼痛不已的手腕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疑。穆云缨不等他惊疑落地,蹲身横扫其膝弯,顺势一绞,那人闷哼倒地,穆云缨一棍子把他砸得昏死过去。

解决完一个,穆云缨抬头去看,其余九个死士已经登上城楼,与守军混战在一处。穆云缨赶紧奔向城楼,朝守军吼道:“快!放吊桥绞索,堵死城门!”

守军愣了一瞬,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去拉绞索,可死士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凡是想要靠近绞索的守军尽数被短刃贯穿咽喉。

“格老子的。”穆云缨抄起地上一柄染血长枪,枪尖一挑,挑飞最近死士手中短刃,旋即横扫逼退三人。死士们目光交汇,默契地分作两队,三人挡在穆云缨面前,六人疾扑绞索方向。

穆云缨枪尖猛然顿地旋身,借势腾空而起,长枪如龙扫过半空,跟三名死士打得有来有回。

打斗间,穆云缨察觉地面震颤,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黑压压的甲兵如蝗虫过境,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城门涌来。

穆云缨暗叫不好,他们这是中计了。

谢珩骗了她。

原来晟朝使团只是诱饵,真正的伏兵早已埋伏在城外十里坡,就等城门一开便火速朝这边袭来。

好在他们有人数优势,即使死士怎么阻拦,绞索终究被守军拽动半寸,铁链哗啦作响,吊桥开始缓缓往下沉。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入绞索轮轴,轮轴崩裂,吊桥猛地一沉又骤然卡死,半悬于护城河上。

穆云缨瞳孔一缩,扭头去看,原先被她打晕的那死士竟已苏醒,正手持强弓对准她的咽喉。“刺啦。”箭尖撕裂空气,朝穆云缨疾驰而来穆云缨拧腰后仰,箭矢擦着她的胸口飞过,耳边响起玉料破碎的清脆声响。她低头一瞧脖颈上谢珩赠送的那枚护身符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缝,就像冬天的雪花。

“吁。”马蹄声从城内传来,身披玄甲的穆绍繎率先赶到,他的身后跟着西凉的士兵与想要入城的黑甲兵战成一团。

见下方不用自己操心,穆云缨目光如炬锁定了那持弓死士,此人正欲再搭一箭,穆云缨已掷出长枪,枪尖贯入其咽喉,余势未消,直钉入身后女墙。

“在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我可是西凉第一高手。”穆云缨随手抹了把脸,看向一旁的其他死士。

其他死士见穆云缨不好惹,当即放弃与她搏斗转而朝城楼下奔去,穆云缨刚想去追,忽然眼前一黑,胸中一阵灼痛猝然炸开,她踉跄扶住宫墙,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她听见楼下传出痛苦的呻/吟,挣扎着爬起来往下看,只见西凉穿牛皮盔甲的将士也纷纷捂腹跪倒,露出痛苦的神情。

凡是捂肚倒地的西凉将士皆被黑甲兵猎杀,就像一场盛大的捕猎游戏,只不过晟朝是猎手,而西凉是待宰的羔羊。穆云缨喉头一甜,腥气上涌,一口鲜血喷溅在染血的青砖上,只不过她的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泛着诡异的青黑。

穆云缨盯着那处青黑呆了有好几秒,接连咳了好几口血。

是一月散,是那杯酒,是姚桑。

在身体倒地的前一刻,她看见城楼外有一匹高头骏马正慢悠悠踱来,马背上那人戴着一副黄金面具,玄色披风猎猎翻涌,既是战场上的异类也是惨剧发生的主导者。穆云缨眼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方向,仔细辨认面具上的纹路。

“呵。”穆云缨痛苦地闭上眼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还有一个。”一名黑甲兵狞笑着逼近,挥刀朝她颈侧劈下。穆云缨猛地站起握住他的手腕,阻止刀锋落下。

“噗噗。”接连两声刀刺入身体的闷响,黑甲兵愕然低头,一杆长枪从他后背进入前胸透出,他倒下后,露出身后把白衣染红是穆绍云,他喘着气把穆云缨扶起,一路护送她下楼。

“别管我了。”穆云缨的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视线已如雾中观花般模糊,“我中毒了,活不了的。”

穆绍云没听到她的话,只固执地带着她下楼,把安置在马背上,“云缨,走,别回头。”说完,他一拍马屁股,马儿嘶鸣着冲出重围,朝草原的方向狂奔而去。

“呃。”一把长剑刺穿了穆绍云的胸膛,穆云缨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要把穆绍云的身影刻进她溃散的瞳孔里。穆绍云倒下了,露出身后那副黄金面具。

一滴泪从穆云缨眼角滑落。

我好累,就让这一切赶快结束吧......

就像是有人听懂了她的心声,时间静止了,画面被定格在穆绍云倒下的那一瞬,一股暖流慢慢从左手蔓延至全身,穆云缨看着眼前的画面像镜子般碎裂,整个世界开始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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