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日,九重天沐浴在十万年来最盛的祥光瑞霭之中。万丈霞锦自凌霄殿铺陈至星煞殿,沿途仙葩怒放,祥瑞翩跹。诸天星辰白日显耀,洒落璀璨金辉,仙乐缥缈,回荡在每一片流云之间,一片极致的、近乎虚幻的喜庆欢腾。
星煞殿内,却异样静谧。溯练已换上那身华美夺目到极致的云霞婚服,对镜端坐。镜中人,玉面朱唇,眸若寒星,却被繁复的珠翠与浓重的喜色衬出几分陌生的雍容。离火正为她佩戴最后一件额饰,指尖微颤。
“师父,吉时快到了。”离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徒儿再去殿外瞧瞧,接亲的仙驾仪仗到何处了!”
“瞧你欢脱的样子,”溯练从镜中看她,唇角轻扬,“倒比你自己大婚还紧张。”
离火俏皮一笑,转身推开沉重的殿门。门外,铺天盖地的仙乐与祥光涌来。
然而,那满溢的喜庆之声,却在下一瞬被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悍然撕裂!
“啊——!!!”
那声音尖锐、恐慌,饱含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祥和的假象,直灌溯练耳膜。
“离火?!”溯练眸光骤凛,不假思索地起身,厚重的婚服裙摆如烈焰翻卷,如一道疾电掠出殿外。
桃树下,祥云铺就的道路之上,景象骇人。
离火僵立在数步之外,脸色惨白,指着前方。那里,一个人影踉跄扑倒,在纯净的锦云上拖出长长一道刺目的血渍。是巽风!
他已不复离去时的冷寂清明,一身锦袍破碎如缕,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抓痕与啃咬印,深可见骨,泊泊渗出的血痕并非纯粹血迹,而是混杂着污浊的黯黑气。他左臂那断纹的空袖被血浸透,粘在身上。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脸——苍白如鬼,瞳孔涣散,唯有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在其中燃烧。
“战……神……三……姐……”他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身体因剧痛和恐惧无法控制地痉挛,“蓬……蓬莱……沦陷了…………救……救蓬莱……”
最后几个字,耗尽了全力,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巽风!”离火扑上去,仙力急渡,却感到他灵台混乱,经脉中充斥着阴寒污秽的异种能量,正是祟灵的气息!若非他根基深厚,恐已沦为祟灵傀儡。
溯练蹲下身,指尖触及巽风伤口边缘,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怨念顺指尖袭来。她猛然抬头,眼中所有属于新嫁娘的柔光尽褪,只剩下淬炼了数万年的凛冽寒锋。祟灵虽然狡黠,但蓬莱仙术阵法高超,如今却被轻巧攻破?!
这绝非寻常滋扰,而是灭顶之灾!
“离火,守着他,全力救治!若其疯癫无双状,便关入昊天塔!”溯练的声音斩钉截铁,“传令星煞殿近卫,全殿戒备!”
“师父,你的大婚……”离火看向她一身嫁衣。
溯练垂眸,看了一眼身上流光溢彩的婚服,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似有遗憾,但旋即被更沉重的责任覆盖。她没有说话,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凌霄殿方向。
身影过处,那身华丽的嫁衣在空中褪色、转化,仙灵重织,待她落在凌霄殿前时,已是银盔耀寒芒,战甲覆霜华!
凌霄殿。
殿内穹顶高阔,仙云流转,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等待的静默。众仙云集,按品阶肃立,脸上皆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万年难遇的天孙大婚,天妃加冕,这是足以载入仙族史册的盛典。
云曌立于御阶之下,一身大红吉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他目光频频望向殿外漫长的仙阶,心中那缕不安如丝如缕——并非担心她悔婚,而是近日她梦中惊悸、记忆闪回的模样,总让他心悸。
鹤舞仪仗千万接亲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终于,仙阶尽头传来了脚步声,急促、稳定,带着金铁摩擦的独特韵律,而非仙娥环佩的叮咚。
众仙引颈望去,随即,满殿的喜气如同被冰封。
出现在煌煌日光与璀璨仙光中的,并非凤冠霞帔、袅娜而来的新娘,而是银甲覆身、战袍猎猎,眉宇间凝着十万火急与凛然杀气的战神溯练!
“这……”
“战神为何披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