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已被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冷静取代。他不再看溯练,而是面向所有将士,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好!若执意如此,本仙君亲自挂帅征讨!战神留仙界以做策应!”
“这……”离火和四太子齐刷刷的看相溯练,语气中透着疑惑。
“既决定与魔族开展,便从这墟市开始,夺下墟市,可让传音螺控制在咱们手中,可暂且压制祟灵,也不至于阿姐在敌军手中成为掣肘。”云曌目光如鹰隼,锋利坚定。
“天孙既有筹谋,那便以天孙意思破城吧!”溯练没有争辩,虽心中疑惑,但云曌言之凿凿,不无道理,“本座驻守仙界策应,你多小心!”
踏神宫。
玄辰端坐凤凰木下抚着琴,沧月司吹起长箫,小歌则在院中轻跑,四处叼些野草野果,品尝鲜味……
自星罗走后,凤凰木虽然颓败,但因骨头日日灵力渡之,勉强未使其变成枯槁。白驹过隙,大半花叶已然凋零,其余在风中瑟瑟发抖,不知哪日便零落成泥。
音律自二人指尖流淌,一沉郁如夜雾盘桓,一清越似寒泉击石,初时各行其道,渐次却缠绕相生,在枯荣参半的凤凰木下织成一片低徊的网。宫商角徵间,无欢愉,亦无激烈的悲恸,只有一种被岁月磋磨后的静寂与苍凉。偶有落叶飘坠,擦过琴弦,带起一丝喑哑的颤音,旋即又被绵延的韵律吞没,仿佛那凋零本身,亦是曲中应有的一段沉默。
正当余音绕木,酣畅淋漓之际,骨头一声轻唤将二人飘远的思绪拉扯回,纷纷睁开眼。
“尊上,大祭司……这凤凰木……”那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和欣喜,“这凤凰木……枯木逢春……竟……竟发了新芽!”
顺着骨头所指方向,只见两片嫩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头,虽然还很弱小,但它们倔强的站在枯枝上。嫩芽并非寻常绿意,叶脉中竟有极淡的、流金般的细小光点一闪而过,宛如星辰碎屑,与玄辰腕上丝萝手链转瞬的光芒如出一辙。骨头渡了百年灵力,从未见凤凰木有何好转,如今却是时来运转之相……
沧月司双手结环,语气激动,“恭喜尊上,守得云开见月明!”
骨头听道大祭司肯定,脸上不禁浮现出欢天喜地的华彩,“尊上!这是不是代表帝姬她……”
玄辰怔怔看着这两片希望的嫩芽,幽幽道,“但愿……但愿此乃星罗复生的征兆!”
“今日欢喜,我去备些好酒菜!”骨头开心的拍着手。
院落中的小歌,感受到这祥和喜悦的氛围,不由仰天嘶鸣。
恰在此刻,一个戍卫窗了进来,神色慌张,“禀报尊上,墟市有仙族强攻!”
玄辰眉头紧缩,这百年间他一直隐忍,并未招惹仙界,且墟市是他与龙族共同创立的商贸之城,即便是仙界眼红觊觎此地,也不该动手灭了龙族的威风!
“本尊亲去瞧瞧情况!”玄辰摊开掌心,幻化出寂月矛,他郑重的看了一眼沧月司。
“尊上放心,属下定看好玄祭,守好幽都!”沧月司颔首结环承诺。
“也照顾好自己!”
随着玄辰音落,一道虚空裂痕劈开,赤黑色的光晕在其中流转,他即将踏入虚空裂痕前,脚步微顿,回眸深深望了一眼那两片在枯枝上摇曳的嫩芽。风中,它们脆弱却固执地挺立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为他送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划过心头,但他已无暇深思。
就在玄辰的身影被虚空吞没的同一刹那,远在墟市之外,正在攻城的云曌,没来由地心口一悸,仿佛感应到某个命定之敌的苏醒。他抬头望向九幽方向,只见天际流云疾走,似有风暴正在汇聚。
而独自立于沙盘前的溯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西海与九幽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面对铺面而来的流云风暴,她心中腾起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