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吞噬一切声音的纯白。落雪凝滞在空气中,亿万颗冰晶悬浮成一片迷离的光雾。清风以一种极低沉的、穿透骨髓的频率嗡鸣,像巨兽沉睡的鼻息,卷起干燥如尘的雪沙,在山脊与深谷间变幻莫。
然而,就在这看似天地尽头、万物归寂的纯白画卷中央,却裂开了一道“伤口”。
那便是祟冥渊的裂口。
此刻渊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阵形图跃然现世,金丝流边,光转玲珑,微茫冲天刺破皑皑白雪。
四方阵上方,盘旋着一个巨大“涡眼”,散发着幽暗、深紫色光芒。
怨气、恐惧、濒死的哀嚎,如同实质的黑色油脂,从三界各处被抽取而来,源源不断注入深渊之上的漩涡。金线枷锁被撑得咯吱作响,光芒明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滔天的“恶”生生涨破。
一团黑雾将伤重的玄祭掷在悬崖。他伏在雪中,胸前战神留下的伤口并未愈合,边缘闪烁着细微的金芒,如同持续燃烧的星火,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元。他闷哼一声,手掌深深嵌入冰雪,骨节绷得惨白,嘴角溢出的黑血在雪地上烫出嘶嘶作响的窟窿。
纵拿莲意脱身,也被溯练所伤。
“我儿,受伤了?!”前魔尊无极的声音在空谷回旋。
“父君,无妨!”玄祭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映出那急速膨胀、与金线激烈对撞出万千血色电蛇般的怨气漩涡,声音带着献祭般的狂热,“怨念已足,父君今日必能……!”
“哈哈哈哈哈——!”
无极的狂笑炸碎了漫天风雪。
幻雪云山的天穹,像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撕开!并非“暗了下来”,而是所有的光在瞬间被吸入渊底,紧接着,一股粘稠如血浆、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逆流星瀑,轰然冲破封印,倒灌苍穹!
云层不是“炸裂”,是蒸发。
充斥天地的,是万物临终的尖啸与纯粹恶意的咆哮。
在那血色与黑焰的中央,无极“伟岸”的身影缓缓降下。但近了才看清,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座由无数扭曲面孔、凄厉残魂疯狂蠕动、聚合而成的“山岳”。它巍峨,但更令人作呕。它的边缘在不断溃散与重组,像一团拥有意识的、庞大的瘟疫乌云。
“父……君……”玄祭的狂喜僵在脸上,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失真。他仰望着那不断淌下“魂泪”的庞然黑影,一股源自本能的、对秽物的恐惧,第一次压过了十万年的孺慕。
“怎么?”无极的身影“俯”下,一团模糊的、类似面孔的波动凑近,没有温度,只有吸走周围所有热量的森寒。
“父君为何……如鬼魅祟灵般并无灵体?”
无极仰头大笑,抬手抚摸着玄祭的脸颊,“这十万年,为父早已和这祟冥渊的祟灵融为一体了!”
玄祭双眉紧缩,如此,父君如何统领魔族?魔族百姓怎会心悦诚服的认下一个祟灵当君主?!
见玄祭面色沉重,无极幽幽道,“你还记得,为父让你找那仙丹之事吗?”
“记得……父君说有此丹能助父君早日冲破这四方阵!”玄祭声音不自觉发颤,纵然无极的手抚在自己脸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没错……”无极抬头望着血色苍穹,“那丹药能重塑金身。若我冲出阵法得此丹便能重塑灵体!可惜……”
玄祭恍然大悟,“那……那父君可随孩儿去蓬莱抢!如今蓬莱已经彻底沦陷了,丹药还不手到擒来!”
“这丹药不在蓬莱!”无极啧啧。
玄祭一愣,丹药是被云曌抢走,莫非他没归还蓬莱?
未等玄祭说话,无极接着道,“那丹药如今在已被战神服用!这一万余载才能炼化一枚的仙丹,这世间已经不复存在了!”
玄祭嘴角轻颤。难怪!溯练遭受了自己偷袭,血肉模糊下,还能仙体痊愈,甚至功力大增!
“不过无妨……”无极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那团庞大的黑影开始缓缓收缩、凝实,化作一个更接近人形、但依旧轮廓飘忽的“父亲”形象,他甚至试图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却只让那魂体更加扭曲。“为父,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玄祭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的涟漪,却仍下意识地问:“什么办法?”
“还记得为父曾告诫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极那由黑雾凝成的手,温柔地、无比自然地,抚上了玄祭冰冷的脸颊,“我的儿,为父与你,骨血相连,神魂同源……可借你灵体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