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在凡界,用丝萝,笨拙却认真地编织手链,在她生辰日为她戴上的玄辰!
无数画面、声音、温度、气息……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终于明白为何锦瑟与心月狐各执一词,为何心月狐对其丢失的记忆闪烁其词!破大苍冥宫时,大祭司那洞穿一切的眼神和被云曌打断的追问!
还有,在九重天复生后,云曌初时要撕毁婚约,却再见到她之后,那震惊失态与后续近乎偏执的守护……与她每每相处下的惊慌和吞吐……他极力掩藏的那一切不合理之处,此刻全部串联,指向那个被鲜血和谎言掩盖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她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滚烫的泪水疯狂上涌,却被她咬紧牙关,死死锁在赤红的眼眶之内,一滴也未落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枚光华流转、曾以为寄托深情的“知心环”,又看向玄辰腕上那条早已黯淡破旧、却固执存在的“丝萝”。
没有任何犹豫。
“咔嚓”一声脆响,她摘掉手环,如同抛弃一段肮脏的骗局,狠狠掷在云曌面前焦黑的土地上。
“溯练……”云曌面如金纸,从剧痛与恐惧中挤出微弱气音,脸上早已涕泪纵横,分不清是血是泪。溯练同他说过的永远相伴、永不分离的誓言,只怕此刻,走到了尽头!
溯练缓缓转眸,看向他。那目光,不再有温度,不再有波澜,只有一片冻结万古寒川的绝对冰冷,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而可憎的仇敌。
“为何,”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棱相互刮擦,“欺瞒我。”
离火被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她看看四周因“胜利”而开始欢呼的仙兵,又看看这边死寂如坟墓的三人,巨大的荒诞与恐慌攫住了她:“师父?他……他欺瞒你什么?你怎么了?!”
欺瞒什么?
溯练举目,望向这片燃烧的宫殿,焦黑的土地,散落的魔族残骸,以及远处依稀可闻的、属于这座城池最后的悲鸣。
是她。
是她以“战神”之名,亲率大军,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族人。
是她用“守护三界”的信念,亲手摧毁了自己唯一的归处。
是她,站在兄长的尸身旁,被她的“同胞”们奉为英雄,欢呼庆贺。
罪孽深重,万死莫赎。
她抬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轻、极慢地抚过玄辰冰冷的面颊,将他唇边、下颌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露出那张俊美却再无生息的容颜。
此身此心,于天于地,于仙于魔,都已再无牵挂,再无归途。
云曌看着她异常平静的动作,看着她眼中那片万念俱灰的空洞,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他的心脏!
溯练俯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拥抱珍宝的姿态,将玄辰已然冰冷的身体稳稳抱起,转身!
云曌慌忙嘶声喊道,“溯练!”他用尽残存力气,试图抓住什么。
“是!星!罗!”她没有回头,朝着大苍冥宫边缘,那处名为“无涯涧”的断崖,一步一步,决绝地走去。
原本还在雀跃欢呼的仙兵眼睁睁看着战神溯练抱起魔尊尸首,飞身而走,慌忙追上!她退至大苍冥宫墙沿。再一步,便是无底山涧——翻涌的业火!
“溯练战神,魔尊已死,仙族大获全胜!”手下大将急呼,“可以先回九重天复命!其余魔族宵小,不足为惧!”
星罗回眸,眼神如冰凌刺穿众人。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
“嗡——轰轰轰——!”
血色的天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密集、越来越响的嗡鸣,初如闷雷滚动,旋即化为千军万马奔腾践踏大地的恐怖轰鸣!
众人骇然四顾。
只见天边、山脊、废墟阴影之中,无数粘稠蠕动的黑雾,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潮,又像苏醒的蝗灾,遮天蔽日,奔涌而来!它们吞噬光线,腐蚀空气,带着最纯粹的恶意与死寂,瞬间将整个宣夜殿上空围成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囚笼!
“战……战神!”仙兵们惊恐地聚拢,武器颤抖地指向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打起精神!有敌人!”
在这无边黑潮的最前方,一道身影率先撕裂雾障,降临在焦土之上。
是“玄祭”。
但,又截然不同。
他依旧是那副容颜,可周身气质已天翻地覆。曾经的阴郁偏执被一种亘古的、漠然的、仿佛囊括了世间一切恶意的威严所取代。眼眸深处不再是疯狂,而是两潭深不见底、偶尔掠过血色电弧的黑暗。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所有黑暗与怨念的中心,令人望之神魂战栗。
他缓缓抬眸,目光精准地越过混乱的仙兵,落在了断崖边抱着玄辰的星罗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贪婪的弧度。
旋即,那已完全属于无极的、低沉而恢弘的声音,如同丧钟,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头顶:
“仙族蠢货,胆敢踏足我幽都,血洗大苍冥宫!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