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是慢工夫，心急求快易伤身。

那熬汤不到火候，吃进嘴里没滋没味的，不是白费工夫？

养生也是一样的嘛。

不能客人急了催了，大夫、学徒就草草了事，岂不要坏了咱招牌？

他们催，就请人到院里散散心，听听曲喝喝茶呗。

真有要命的毛病拖不得，拐出门寻医馆去，咱们毕竟不是正经医馆。

瞧这点小事，伙计就乱成锅粥，怎么行呢？不懂变通，不够机灵，瞧瞧这不是查出问题来啦？

……

沈秀安做完推拿，迎章祐鹤进屋，听他说了适才伙计在门口等的事，半点不心虚，辩驳得理直气壮，觉自己这一番巡察颇见成效。

章祐鹤笑着听他喋喋不休地嘀咕，目光柔柔的，偶尔在人瞪过来寻求认同时，认真颔首，“是，灵骁说的有理，我方才也是这般同伙计说的，你我果真心有灵犀。”

他方才便宽慰伙计事急则缓，教给他一套说辞，再给客人送点小心意安抚，眼下未有人来报，当是无事。

“伙计毕竟年岁小，又没有灵骁见多识广、心思玲珑，情急慌神也在常理之中，毕竟，天底下哪有第二个灵骁这样神仙似的公子呢……”

沈秀安被他好话砸一脸，呆了一瞬，少见地难为情捂上了耳朵，几息后，又改而去捂章祐鹤的嘴。

乖乖，这一箩筐的不重样的好话，阿晏能面不改色说，他都没耳朵听。

他轻咳一声，出了雅间到后头看看情况。

大夫又不是菜市的白菜梆子，随处能捡。

养生馆的老大夫，除开石斛，总共就三个，另有十来个学徒。

起初按折中估计的客流量，想着应当能应付。眼下不知是开业新鲜劲没过，还是老大夫们妙手回春令客人流连，总之人就没见少过。

各个忙得分身乏术，偶尔还得到福里弄药铺临时挖大夫来凑数。

推拿还好些，学徒们能做的来，像针灸拔罐的，没点经验的草药郎中都不敢轻易上手，可不得排队等么。

排队人一多，就闹哄哄的，又吵又催。

便是他今儿没抢老大夫，情况又好到哪去。

他想着，得学雅间的客人搞预约制。

沈秀安有意避着身后灼热的视线，低垂着脑袋恨不能拿幂篱遮挡全身，心里又装着事，未留心看路，在转角同一夫郎撞上了。

“嗷——”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这么好看的哥哥。”

眼前人作夫郎打扮，肤色白净，眉眼温润，眼角几道细纹不掩气色，倒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好看。身上散着一缕淡淡的檀香，像是常年求神拜佛浸出来的。

被撞到的美夫郎一怔，轻轻浅浅一笑，“老身初次到访不甚熟悉环境，冲撞了公子，对不住。”

沈秀安忙扶住了他俯身的动作，“啊，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长眼，竟冲撞了漂亮哥哥。”

“哥哥是第一次来三宝馆？这样吧，我做东给你赔不是。竹子，你到灶房吩咐一声，治一桌招牌药膳，我请哥哥用膳。”

美夫郎被他一口一个哥哥喊得喜上眉梢，笑意渐深，“想必你就是三宝馆的沈东家吧？我这把年纪给你做爹都使得，哪里还能承你一句哥哥。”

沈秀安自来熟地挽上他，顺势把人往适才的厢房引，“那我爹头发花白，顶多算他老来俏叭，可没有哥哥这样年轻这样好看。”

两人径直走过章祐鹤身侧，把人把事都忘了彻底。

章祐鹤无奈摇摇头，哪怕那是位中年夫郎，亦不可避免酸了下。

他正立在门口，不知该进或退，就见本已走入雅间的人，拗了半个身子出来，同他挤眉弄眼打哑迷。

刚刚还脸色郁郁的人，登时被逗笑。

沈秀安扒在门框上，双手合十，请阿晏代他走一趟后头，又是告饶又是许诺好处，可惜章祐鹤一句没听懂。

他仅仅看着心上人在闹在笑，那颗因被丢下而烧成飞灰的心，砰，砰砰，又挣扎着跳动起来，死灰复燃了。

他想，这回他终于不会再把自己抛之脑后了。

然后他脚步松快，心情雀跃地去替人安抚焦躁的客人们了。

急什么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章秀才心情好，一番话说得更加熨帖，温温软软的，原本不满预约制的客人们被安抚下来，没了脾气，吵闹声渐息。

数日后，生意日益稳当。

几个伙计依情况调整了差事，由得机灵的嘴甜的去对付麻烦难缠的客人，让沉默的踏实的鼓捣细致活。

沈秀安嫌庄里无聊，阿晏忙于教书，便见天往县里跑，半日泡在馆子里，半日寻城里戏班酒楼玩，盘账进货谈生意什么的，自有凌玉楼空了会管。

他和康宝丰嘛，一个负责玩，一个还负责玩。偶尔出个点子，也是他俩在哪处玩得尽兴了，灵机一动的念头。

可怜凌玉楼自家产业打理得连轴转，且兼顾着养生馆之余，还得拎着一懒得动脑的，和一确实缺脑仁的，手把手教生意经。

这日，沈秀安拨着算盘珠子，一盏茶不到，便无精打采地软趴趴倒在桌上，啪嗒，啪嗒，把珠子当成了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