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沈秀安让凤喜张罗拾掇了客院,章祐鹤和凌玉璋合力将人抬到屋内,让他午歇。
杨岙卿守着他,似他幼时那般照顾着他,替他扇风,喂他醒酒汤,还轻唱了几句童谣哄他。
睡梦中的康宝丰恍似做了什么好梦,嘴角一个劲往上翘,露出一口白牙,乐得像个二傻子。
午间热,沈秀安不乐意外出折腾。
他和章祐鹤、凌家兄弟四人便聚在书房,商讨招亲一事的章程。
凌玉楼而下方知他兄长此前说要嫁灵骁,全是诓他,“……骗子。”
亏他为之伤神数日,苦思冥想自己可曾无意冒犯,致兄弟阋墙,教他生了入赘的心思。
凌玉璋迎着弟弟谴责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将章祐鹤推了出去。
章祐鹤眼尾低垂,目光软塌塌望向沈秀安,满脸无辜,好似凌玉璋自告奋勇逼着他要演这出戏一般。
哪知沈秀安瞪他一眼,挽上玉楼哥哥,重重点头,“就是就是,男人都是满嘴谎话的大猪头!玉楼哥哥,咱们不理他们。”
凌玉楼眼神却在他们三人间打转,“既你二人心意已通,为何还要继续招亲?既招亲,又为何皆是寻人做戏的?”
沈秀安眨了眨眼,“啊……因为做人不能言而……因为有趣?”
他压了压胸口,心倏地慌慌的,玉楼哥哥不会觉自己轻浮不仁义,不同自己要好了罢?
章祐鹤看他表情,忙上前想解释,但凌玉楼不听他讲,他俩算不得熟,骂也没自家兄长好骂,他一个眼神将人钉在原地,又偏头瞪凌玉璋。
凌玉璋顿时头大,只好将弟弟拉去隔壁,“……楼哥儿呐,人家小两口的事咱就闭嘴叭,管他为什么呢,反正挺有意思的。”
凌玉楼剜他一眼,“觉着好玩就要把事情闹开?灵骁小孩子心性,爱玩,你们也随他心意胡闹?若是沈家长辈出面倒罢了,偏生这事只灵骁一拍脑门定的,哥儿名节要紧,终生更非儿戏,你们、你们……”
凌玉璋撇嘴,心说道理谁不懂,偏生人家对上的乃天潢贵胄,名节名声的,哪有一家子头顶上的东西紧要。
他知瞒不过弟弟,只好指天发誓,这般做戏绝对事出有因。
凌玉楼再追问何因,可连他都一知半解,哪里能同楼哥儿说得明白,“嗐呀,你就甭问了,左不过就是盛京那些、那些高门大户身不由己的事嘛。”
“总之人家爹娘亦巴不得灵骁整点感情上的幺蛾子,好逼退想乱点鸳鸯谱的,你权当不知,帮着出出点子就是了。”
凌玉楼眼见再问不出旁的,拔腿就走,“我去问灵骁。”
凌玉璋扯住他衣袖,“楼哥儿!你看灵骁哥儿没心眼儿,大大咧咧的多开心?别拿这些事烦扰他啦,他知道的不定有你我多呢。总之他乐意玩,咱们就奉陪闹一场,子晏心里有数,知分寸的。”
“……”
凌玉楼回到书房,见沈秀安湿漉漉地望着自己,浅浅一笑,食指点了点他眉心痣,“你呀。”
“说吧,大抵是怎么想的,我帮着理一理。”
“哎!”
沈秀安立时欢欢喜喜黏过去,下巴垫在他肩膀处挨挨蹭蹭,“我就知道玉楼哥哥最疼我啦!”
“我也知就数你嘴最甜了。”
约莫大半个时辰,厢房康宝丰醒了。
沈秀安听人来报,又扔下他们仨,风风火火奔到人屋里,小嘴劈哩叭啦倒豆子似的,将适才听闻的故事一通说,再把康宝丰骂得一愣一愣的。
康宝丰睡醒看见替自己扇风,笑得极温柔的小爹已足够受宠若惊,没等缓过来,就被沈秀安劈头盖脸一顿说嘴。
到底把话听圆乎了。
康宝丰眼泪汪汪扑进小爹怀里,“呜呜……小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呜呜,我错啦,我以后再不说那般惹你伤心的话啦!”
杨岙卿搂着人一下一下地拍,慢慢悠悠,像在哄襁褓里的孩子,“嗯,小爹知道了,是小爹没用,没护好你,叫你被人欺负……”
“不,不怪小爹,是我教你伤心的,呜呜呜……”
康宝丰痛哭一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将多年委屈、心酸与不甘,一股脑随眼泪水尽数倒出。
至此,父子俩尽释前嫌,重归于好。
沈秀安蹑手蹑脚出了门,不打扰父子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