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康宝丰见沈秀安指菁儿为凶手,眼睛瞪得溜圆,偷偷挪步靠近。
沈秀安正待继续,就察觉自己袖子被人扯住了,康宝丰一脸无辜且无比认真地同他说:“灵骁,我爹不会害你的!”
“……”谁说你爹害我啦?
倒不怪康宝丰误解,盖因菁儿确是康家派过去的人手。
康老爷嘴上嫌弃自家儿子脂粉气重、蠢笨如猪,但瞧他攀上沈秀安,趁东风把养生馆开得有声有色,心里总算满意,背后没少出力支持。
彼时养生馆缺人手,牙行踅摸伙计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多合适的,康家和凌家都送了得用的下人来。
菁儿在康家待了十年往上,是信得过的,此前办事得力,讨了贵客赏识,沈秀安高兴之余还了她的卖身契,令她重入良籍。是以,说一句恩重如山,倒也不为过。
故那时审问一干丫鬟伙计,没谁疑心菁儿说辞,大家的重心全在跑了的毛尖身上。
眼下,康宝丰见沈秀安忍不住上翻的白脸,后知后觉自己说了蠢话,讪笑道:“我这不是觉着,怎么会是菁儿呢?她在我家好多年啦,馆子有我的一份,自家人还会害自家人不成吗?会不会搞错啦?”
沈秀安不说话,手捏紧拳头很想揍人了。
康宝丰认怂,“哈哈……灵骁自然不会有错!菁儿,你快老实招来。”
菁儿跪着向康宝丰求情,“二少爷救救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撒谎!菁儿本是康家的人,东家仁善,还了卖身契,我感恩尚来不及,怎会做不利养生馆的事?我也不知如何泻药会变成毒药……许,许是毛尖撒谎呢?”
毛尖哪敢背人命官司,下泻药和下毒性质可不同,他当即嚷嚷,“你放屁!县令大人,小人绝不敢有半句虚言,除非应家给的就是毒药……”
他话没完,应家掌柜伙计又嚷起来,场面乱糟糟的,争论不休。
罗县令喊肃静都没用,便直言谁人再敢喧哗,先打十个板子。
“沈秀安,本官且问你,你道菁儿下毒,可有实证?”
“没有。”
不等罗县令说他胡闹,他又接着说:“虽暂时没有人证物证,但我找到了动机啊。菁儿,你在入康家前,原籍何处?”
菁儿嘴唇翕动,声音像被掐住了。
沈秀安冷哼一声,“你不承认也没事,大人让户房调一下卷宗即可。”
菁儿脸色忽青忽白,仍要狡辩,“那又怎样,就因为我出身后山村,我们后山村人都要被安上害人的名目吗?”
“呵,你们村自己卖假药害人,还怪我不成?你可不止生在后山村,你的好爹爹还是后山村种假药的领头人,现还在县衙大狱关着呢!不过不打紧,你很快就能去同他做伴啦。”
“你没有证据……”
“我有!”
说话的是堂外的凌玉璋。
昨夜,众人聚在一起琢磨泻药换毒药的关窍时,沈秀安忽而提了一嘴外界传言,说没想到百姓挺爱戴他的,以为他中毒纷纷怕他死了还给请了大夫。
章祐鹤福至心灵,想起一开始沈豹来报,外头议论纷纷差点聚众闹事,说的可是养生馆吃死了人!
既应氏掌柜伙计咬定是泻药,他们散布消息就不该是吃死人,要么指使他们者另有其人,要么掌柜在撒谎……
为求证,他便托凌玉璋连夜去抓那几个散布谣言之人。
同时,重新彻查馆里相关伙计的底细。
适才铁川便在沈秀安耳边告知了菁儿身份,有旧怨在前,堂下心虚在后,又刚好经手那碗汤品,沈秀安便抢先跳出诈她一下。
哪知被康宝丰出来一打岔,菁儿转过弯来,稳住了心神,嘴便硬了。
好在凌玉璋捉到了煽风点火的那几人,指认了同他们通消息的确为一姑娘。
经罗县令传唤后,与菁儿当堂对峙,菁儿辩无可辩。
那日梁老板出事,馆里很多人都听见动静了。沈秀安他们安排再快,如何瞒得过自家伙计,菁儿见事成,为抢时机,便先一步将消息散了出去。
接着掌柜将包括菁儿在内,经手汤品的可疑人等通通关押,她便不知此后的事了,更不知坊间舆论翻转,都说歹人要害沈秀安呢,直至上公堂方才发现不对劲,不由得心慌起来,觉事情要不好了。
至此,她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养生馆非但没有失了名声,反给沈秀安赚了波同情,都是夸他智计无双的,那些被关的无辜客人得了银钱安抚,也夸他厚道仁义呢。
她无措地望向人群,见大势已去,老实承认罪行。
沈秀安听她为了替父报仇,犯下大错,无言以对,“你家里卖假药挣了那么多钱,也不见为你赎身,接你回家过好日子,你竟还傻兮兮为他们犯命案,你是真没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