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兄弟走了。
酒厂现存的药酒全被他们包圆拉走了。
据他们说,董家自董识茂落网后,底下人乱了套,族中子弟各怀鬼胎,你争我夺,闹得鸡飞狗跳。
有忙着变卖家业卷银子跑路的,有忙着走动疏通关系的,有忙着告发替自己开脱的,也有试图弥补,努力保住董家以待他日东山再起的。
可惜,大厦将倾,无人能力挽狂澜。
最终,董家大半家财都被官府抄没,剩的那丁点亦被妻妾子女仆役尽数瓜分,铺子关了,田产没了,董家人各奔东西,偌大的家族不出一月便败得干干净净。
郑芳汀听到这个消息,特意到郑父坟前祭拜。她含泪给爹爹磕了三个响头,又回了坪乡赶制药材,继续闷头忙药山的活计。
董识茂已死,董家败落至此,再难翻身,善恶到头终有报。
其他人也该放下过往伤痛与仇恨,往前走了。
田大壮田二力则在去岁秋末便趁机出手,夺回了原就属于田家的铺子和田产。
又半年,田家药铺被兄弟二人经营得有声有色,虽暂时回不到昔日风光,料想也毋须等太久。
等到他们重回灵芝镇的这时候,田大壮的孩子即将出生,田二力亦定下了婚约,一切都在步入正轨,越来越好了。
沈秀安在凌家玉器铺郑重挑选了一枚玉长命锁和一对玉如意,作为孩子的诞生礼??和田二哥的新婚礼。
他想,要是明年七月他还在庄上的话,兴许就能看到田二哥的新娘子啦。
提起新娘子,田二力笑得傻憨憨的,大手一挥想把甜李春也包圆了。
不是沈秀安自酿的那几只透明坛子的酒,是依据他的配方,酒厂在李子落市前赶制的预备拿到养生馆卖的。
章祐鹤和田二力两人叽里咕噜争了好半晌。
一个说车行不便,带上那么多烧刀子就很吃力了,路上稍有磕碰得不偿失,一个说既然已经带了烧刀子,也不在意多加几坛甜李春。
一个说甜李春是有情酒,带到养生馆卖有情人正好,他千里迢迢运到北地药铺能做什么,一个说正因为是有情酒,所以才要千里迢迢运回去,届时喜宴上请人喝。
这是今岁最后一波甜李春,谁都不肯让步。
最后,沈秀安拍板一人一半,哦不,是田二力拿一半,酒厂留一半。
沈秀安目送田家兄弟走远后,古怪地看向阿晏,“反正都是要卖的,你同他抢什么?你想买啊?”
章祐鹤勾唇,笑得天真无害,“最后一波,卖光养生馆的客人不就喝不着了,你不想玉楼、宝丰和杨小叔、梁老板他们都尝尝吗?”
尝了酒厂的甜李春,可不能再喝庄上地窖的甜李春了哦。
沈秀安:“我那有呢……算了,他们路上确实也不好拿。”
原先药酒他也没想让买,他们老家又不是不能泡药材,今年生意做不成,明后年再做就是了。
可田家兄弟非说要不是沈秀安,哪能这么快斗倒董识茂,斗倒董家,定要拿沈氏的药酒到北地去卖,帮着宣传宣传。
药膳汤包和养生茶包也拿了一车,那个倒方便,没什么可愁的,沈秀安还给他们出主意,也让免费施汤水引客。
他们走时,已八月下旬。
酒厂的生意因着有梁老板和康凌几家支持,慢慢有了章法,一日比一日顺当。
沈秀安藏在地窖的酒,也一日比一日少。
这日,他终于记起要送几坛酒回京,和章祐鹤到地窖数酒坛子时,发现他的宝贝透明坛子坛口浅了点。
因着透明坛子,毋须打开封口就能察觉异样。原先他以为酒水浅了,是自然情况,只有一点点,各个坛口都差不离。
阿晏没提醒的话,他都没发现,便不当一回事。
直至今日,有一只坛子格外酒水格外浅了一层。
章祐鹤还在边上问:“陈酿会变浅确是正常的,但少得是不是太快了些?先时发现不对,我刻意记下了酒液的位置……”
沈秀安腮帮子全顶了出来,气哼哼地解下皮鞭在空地上抽了两下,怒喊:“叶——襄——”
“你这个大骗子,大毛贼,大坏蛋!你这个该挨千刀万剐的家伙……是不是你偷喝了我的酒,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沈秀安冲出去命令铁川和虎豹狼鹰掘地三尺把人给找出来,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得罪人太多才躲到我们这里来的?”
叶襄游刃有余地同铁川过招,还能抽空朝沈秀安笑吟吟道:“是啊,哥儿的酒酿的不错!”
沈秀安气得直接冲上去鞭子招呼,加入了战局。
章祐鹤拦不住他,怕他那半桶水反将自己伤到了,也闯了进去。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一炷香后,章祐鹤扶着沈秀安退出来,他倒没受伤,只是刚落地时扭到了脚,章祐鹤脸上则有两道被皮鞭误伤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