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翘哪不了解他,满怀欣慰,愈发觉得遣他回乡这一趟是值的。
她听得出,人家是真的承安哥儿的情,念着他的好。
孩子在她看不着的地方,已然能撑起一片天了。
待他们重新回到庄子,沈玉翘的大丫鬟和随从亦到了。
他们昨儿得了令,在县城和灵芝镇药铺突击检查,怕再有掌柜伙计生异心、卖主求荣的事发生,故在村口放下主子便折返了镇上药铺。
这一查,万事都好,即便沈秀安不常在铺子,几个掌柜都打理得井然有序的。
而养生馆的生意,因着是三个孩子合伙的,沈玉翘的人不好插手,便只装作顾客体验了一番,亦没甚毛病好挑。
日子晃眼便至小年。
他们石栗县是南地少数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这日子同盛京一样,故而在这一点上,没什么可争论的。
天还没亮透,灶屋已忙开了。
沈玉翘和王希系着围裙,拾掇着灶台,指挥丫鬟婆子张罗夜里送灶神的供品。
庄里各处院子,各个角落,都有丫鬟小厮在掸尘。
外间实在吵闹,沈秀安赖床不得,气哼哼地眯着眼在正院里盯着,指着这儿那的,喊凤喜他们打扫。
檐下的蛛网要扫,窗棂的灰要擦,屋里桌椅板凳柜子都得搬到院里,冲洗得干干净净,再在日头底下晒上一日,还有床铺褥子,每一样都少不得拍拍打打,该清洗清洗,该晾晒晾晒。
平日下人们打扫算勤了,谁成想一番收拾,竟真翻出好几个边边角角脏了的地,更别提柴房空屋的杂物得清。
这么一通忙活,便是一整日。
客院的叶襄、石斛几人也跑不脱,被搅了好眠、一脸起床气的沈秀安支使着,在房檐下老老实实掸鸡毛掸。
尤其叶襄,谁叫他赖着不走呢,谁叫他武艺高呢,飞来飞去的,可不正适合清理高处的灰尘。
大伙都忙得晕头转向,晌午饭便让灶娘随意做了。
至夜幕落下,重头戏方到。
酉时一刻,吉时到,送灶神。
灶王爷画像前摆了甜嘴的糖瓜、糖饼和蜜饯,登高的年糕小丸子、聚财的荸荠红枣、发糕,还有橘子、甘蔗、米酒……足足凑了十二样。
斟完酒,点了蜡烛,沈玉翘带头拜拜,嘴里念念有词,“灶王爷在上,嘴上多吃甜,好话说到黏,保佑我家秀姐儿平平安安,保佑我家安哥儿健健康康……”
她说得快,声又轻,像怕被不相干的听了去般,嘀嘀咕咕的,沈秀安细听了两句,再听不灵清,索性左顾右盼,去同阿晏挤眉弄眼。
然后,便被沈母拍了一巴掌。
轮到他给灶王爷拜拜啦。
他学着娘亲说话,说的就响亮了,生怕老神仙听不着,把他远在盛京的爹和亲友,和近在眼前的娘和爱人兄弟,一个不落,全给保佑了遍。
待所有人拜完,沈树根点火烧了送灶神的元宝纸钱,和纸做的一匹骏马。
整个仪式结束,灶王爷上了天向玉皇大帝汇报沈家人这一年的善恶功过。
沈秀安仰首,骄傲道他们明岁定然有大福。他这一年,抓奸邪,救无辜,结善缘,做的尽数是好事呢!
笛子、穗哥儿抢着应是,童言稚语惹了众人笑。
而后,沈玉翘给大家分食了灶台上的糖年糕丸子,垫了肚,再到膳厅落座,用晚膳。
下人就留在灶屋,单开一桌。
这几日,她晓得自家哥儿与庄子的人不爱讲什么虚头巴脑的规矩,主仆打成一片。
是以,她慢慢也放开了,晚上竹子笛子都上了桌,连同客院的叶襄、石斛几个,满满当当坐了一圆桌。
沈秀安开了醉千山,扬言要同她千杯不醉的娘亲拼酒。
章祐鹤在旁边任劳任怨替他剥虾、剔鱼刺,哄着他先吃点饭菜,喝了酒才不易伤胃。
沈玉翘看在眼里,甚为满意。
两碗酒落肚,沈秀安已醉得脸蛋通红,身子软得坐不稳,歪来倒去,嘴巴更是吃了糖,黏得很,挽着沈母亲亲热热,左一句想阿娘想得心尖发疼,右一句阿娘辛苦……
见阿晏一不留神,又去偷喝他碗里的酒,末了像只偷腥的猫,倚着沈母的肩膀乐呵不停。
不多时,他又问:“阿娘,你这次撇下爹回乡,是不是实在想我想得不行,来瞧我了呀。”
却不想,沈玉翘微微摇头,戳他哥儿痣,“想是想的,想我怎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招亲闹得这般大,我同你爹走在巷子里都要被人取笑……”
她故意缓了好长一口气,“这不,我跟你爹一合计,由我跑一趟,亲自来教训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哥儿来了。”
话音未落,沈秀安和章祐鹤齐齐一顿。
沈秀安一激灵,酒都醒了大半,挺起身愣愣看向他娘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