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斯斯文文的尊贵哥儿，显得他咋咋呼呼，怪不好意思的。

萧予怀对这位短暂的伴读，印象颇深，看他眼下“转了性”，扑哧一笑，“安哥儿，可是本宫太过吓人了，连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哥儿，也要在本宫面前缩着脑袋？”

沈秀安环顾四周，正装模作样维持白莲人设的清哥儿，被阿晏训得云里雾里、暂时不敢造次的卫烽，还有一直端方得体规规矩矩的阿晏，再加上眼前沉稳持重的太子殿下。

这他怎么开朗得起来？

他撑起嘴角，“太子哪里吓人啦，哪个王八蛋又在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不唤我太子哥哥？安哥儿从前可爱唤我太子哥哥了。”

他这么一提，沈秀安便被勾起了幼时记忆。

按常理，就他成日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的性子，是万万进不了宫做东宫伴读的。

更遑论太子年长于他，他十岁那年，东宫已年方十五，开始听政，哪还需要新收什么伴读。

然某次，他随长姐觐见皇后，皇后实在喜爱他活泼性子，心疼自家哥儿肩负重任，性子沉闷，想让安哥儿把太子带得活泼些，东宫热闹欢腾些。

于是，皇后便做主赐了他伴读身份，允他出入东宫自由。

他占着伴读的位置，从未好好行过一日伴读的责任，书读得一塌糊涂，功课哄得其余哥哥们代劳，最爱钻的地方，则是东宫小厨房。

偶时太子实看不过眼，想训斥一句，刚板起脸，就被他趴着半边身子撒娇打滚，喊着太子哥哥最最好，声音甜又软，当即哄得殿下心也跟着软了，听之任之。

但不久后，他殴打四皇子萧予恪，被燕妃闹到皇帝面前，宠妃一落泪，哥儿要遭殃。

太子苦求，好说歹说，皇帝才只罚他一顿手板子，并逐出宫门，撤了他的伴读资格。

那之后，太子正式参与朝政，散朝后又要读书，又要批改奏折，且性子温顺，不像他会忤逆亲长，偷溜出宫门。

他呢，被拦在宫门之外，潇洒度日，“佳话”传唱一段接一段。

两人再难碰头。

偶尔在春秋围猎时碰上，沈秀安见他周身围着的那几个读书人，听他敛着笑一喊安哥儿，便头大如斗，脚底抹油。

若是训斥，他不爱听，若为叙旧，更不必要。

太子殿下大好前程，和他的名字沾上，哪有好事？

一如当初，为维护他，差点叫皇帝一怒之下废储。

一个满朝文武看好的储君哥儿，一个全城百姓热议的纨绔公子，风马牛不相及的嘛。

其后数年，他同太子私下碰面的次数，竟连萧予恪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久而久之，自然生分了。

沈秀安可以在私下，在阿晏面前大咧咧喊太子哥哥，然在本尊面前，仍不免有点生疏。

而下，他嘿嘿傻笑，假装听不出萧予怀话里的亲近，嗯嗯啊啊维持着客套。

心里猜测他好端端的，跟清哥儿和卫烽一道来坪乡吃什么苦头？

却不想，太子转而已经同章祐鹤叙上话了，“六月科考，子晏可要回京？”

章祐鹤点点头，他迁居时学籍一并转回盛京，离开时并未转至他处。

萧予怀颔首，径直问他明岁春闱可有信心，提都不提秋闱，像料定他定然榜上有名，再听几句，便是在盼他日朝堂携手了。

这一副旧相识的样子，惹得沈秀安震惊地瞪大眼。

不是，阿晏客居溯州多年，如何与太子这般亲近啦？

幼时做过伴读的事，倒听他讲过，但这个伴读做得比他还短，就被他后母毁啦。

他以为，阿晏和太子，只是简单的相识罢了，替太子洗涮名声，也只是出于单方面的拥护，哪里晓得，他俩看样子，好像，蛮熟的。

他顿了顿，重新判断：嗯，熟得烂啦。

他忽地不平衡了，同样是短暂的伴读，为什么他就同太子哥哥生分了呢？

沈秀安看向卓云清，给他打眼色询问。

卓云清挤眉弄眼做口型：礼贤下士，礼贤下士啊……表兄……士。

士？

“什么鬼！”

脱口而出的话，使得那边厢谈得兴起的两人齐齐看过来，他一愣，捂住嘴嘿嘿笑，“啊，没鬼没鬼，你们继续，继续。”

萧予怀莞尔一笑，同阿晏道：“安哥儿仍是这般可爱。”

“安哥儿若还愿唤我一声太子哥哥，便毋须拘束，此处是你沈家庄子，说来是我搅扰了你们，你若在自家还不能畅所欲言，且非显得我很霸道？”

“啊……你霸道，那我不得翻天呐？”

“你让问的哦，太子哥哥，你和阿晏什么时候这般要好啦？都是伴读，有什么不一样吗？”

萧予怀故作伤心，逗他：“不是安哥儿先不理我？出了宫门，讨不着东宫的糕糕，便不认我这个太子哥哥了。”

沈秀安撅起嘴，一副他不识好心的表情，“我怎是为一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