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旁人只知两家生了嫌隙,老死不相往来,却少有晓得内幕的。
钱氏一族老一辈人知道的倒不少,但碍于脸面,没谁会去说闲。
若非眼下钱晟卷进了石大夫的案子,钱老婆子也不会无端端在家说起往事,被钱多莱听着,捅到章秀才跟前。
沈秀安听完啧啧不停,“要么说呢,根上就是烂的,欺负老实人心软……不对啊,可这跟石斛的案子有什么干系?总不能因为他娘给他爹戴绿帽,就好给钱晟判刑吧。”
钱老婆子顿了顿,颇有些不自在,“后边这些话,都是老婆子猜的,小公子就一听……”
沈秀安让她直说。
“钱晟……是在那事之后有的,我和几个小姐妹算着日子……”
“等会,有什么?”
“嗐,有孕呐!就是他娘在那事之后怀的晟子,日子近啊,他亲爹是谁,掰扯不清。”
沈秀安睁大眼,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他爹戴了绿帽不算,还替别人养了几十年孩子?!”
什么品种的冤大头。
钱老婆子尴尬笑两声,毕竟是她和好友的猜测,未经证实,在小辈跟前,还是在沈小菩萨跟前说这,难免脸臊。
二牛媳妇插话,“灵骁哥儿,不是我娘刻意来庄子说人是非,只是旁的不说,钱晟孝顺他爹,是村里人有目共睹的。”
“所以,钱晟要真不是他爹亲生子,就能拿这把柄要挟他了!”
沈秀安偏头看章祐鹤寻求认同。
章祐鹤颔首,“不止如此。灵骁可还记得那日我们逼问钱晟的场景,他口口声声有苦衷,又抵死不认背后阴谋,或许……早已有人捏住他的把柄要挟。”
他连死都不惧,这个把柄,极有可能和他爹有关。
沈秀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冷静了一下下,“但是,你这会不会有点牵强啊,就因为听了几十年前的钱家秘闻?怎么就怀疑到这了呢?”
章祐鹤告诉他,自己前两日同沈鹰跑了一趟后山村,以厚利相诱,终寻得人交代了钱晟,他竟也有份参与假药案。
只是身份藏得深,常由钱良代为出面,故所知之人甚少,被他逃过一劫。
这下沈秀安是真眼睛睁得溜圆,愤而起身,“什么?好一个老家伙,竟将我也骗去了,混账!假药案后,非但不晓得夹起尾巴做人,还敢害我罩着的兄弟,给我等着——”
他事情没办漂亮,被个老东西耍得团团转,说出去跌份的呀!
他恨不得当下就把这条漏网的害鱼捉了教训一顿,被章祐鹤拦腰抱住,“冷静,灵骁,先听我说完。”
沈秀安回身重新落座,“哦,你说。”
“正因后山村人交代钱晟和钱良合作一事,令我生疑,他两家既势同水火,怎会暗中往来?我这才格外留心钱家事,听了多莱的话,辛苦钱婆婆和钱老走这一趟。”
“而下得知这番往事,他二人的合作,岂不更显矛盾……那日所见,钱晟对他老爹,当是真孝顺才对,要是没有隐情,怎会不顾他爹体面与心情,和钱良合作。”
“有道理哦。所以阿晏觉得,他是被迫的?那咱们搁这琢磨有什么劲,走哇,夜探钱家,去试他一试!”
章祐鹤:“……”
他侧身去看在坐的钱氏族人,其他人纷纷撇开脸,假装没听到沈秀安说要翻墙,借口夜深,事情说得七七八八,便要领孩子回家了。
亥时三刻,沈秀安、章祐鹤偷偷遣进钱家。
他所谓的夜探钱家,便是装鬼吓人,叫凤喜扮作钱晟病逝二十几年的老娘,在他床头哭诉,道对不住他爹,以此试探钱晟知不知自己身世。
出发前,他还找郑芳汀拿了使人脑袋昏沉的迷香。
那钱晟本就心虚,连日来睡不安稳,日思夜想,噩梦连连。
这夜“梦见”他老娘,便将事情原原本本道尽了。“母子俩”相对垂泪,你来我往说着对不起钱老爷子。
他果真不是钱老爷子亲生,而是钱良他爹的私生子!
且他一早便晓得此事,多年来小心翼翼瞒着老爹。又因为怕他爹受不住打击,被同样知情的钱良等人利用,做下许多违心事。
这一夜,钱晟不止承认做局害石斛,供出了他背后之人,甚至连早前菁儿投毒一案亦和盘托出。
惊得沈秀安嘴巴半夜没合拢。
谁成想指使钱晟的,竟是康宝丰他庶兄呢?分明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嘛!
愣神过后,章祐鹤为防钱晟事后不认,当场洋洋洒洒写下三页半的供状,沈秀安回过神,拿匕首割破他大拇指,便摁住画了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