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养生馆。

康宝丰听完沈秀安的话，嘴角一点点耷拉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为什么啊？”

缓过神，想到什么，又蓦地洇红了眼。

沈秀安见不得他眼眶红红、要哭不哭那样，狠狠戳了他的太阳穴，“怎的，伤心了，不可置信了？石斛可还躺在屋里呢，你就想为你的好大哥说话？”

康宝丰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

“我就是想不通嘛，爹疼爱他，整个康家以后都是他的，他为什么要抢一个药膳馆，还要同养生馆过不去，下毒害人。”

他顿了顿，苦着脸道：“……还有石斛受伤，灵骁，真是他指使的吗？一笔写不出两个康，他伤了石斛，我，我可拿什么脸去面对石斛啊？呜呜，石斛那么好，都怪我！是我牵累他的。”

“就算没了石斛，养生馆照样要开，他、他脑子被门夹了嘛？做那等事。”

康宝丰翻了半天匮乏的泼夫骂街词汇库，最终只找着一句康老爷常用来骂自己的话，把这句送还给他爹最疼的孩子，隐隐感觉心里生出一丝畅快。

可惜眼下场合不对，这一丝快意转瞬即逝，很快被悲愤和忧愁取代。

他腾地站起身，“灵骁，那我们快上衙门，叫钱大夫去指证他啊。不然被我爹晓得了，定然会想方设法保下我大哥的，到时，他肯定会为难阻挠我们的。”

“不行不行，夜长梦多拖不得，我们快走——”康宝丰拉起沈秀安的手腕就要跑。

沈秀安被他扯了一趔趄，半只脚跌出门槛，“喂！你急什么呀，我才不怕你的混蛋爹……”

后半句倏地收声。

混蛋爹出现在院子中央，不偏不倚，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绷着一张黑脸，凶巴巴的。

沈秀安暗自腹诽，鼓起腮帮子瞪他，讲究敌不动我不动，甩开康宝丰，手臂横在他胸前让他止步。

康宝丰讷讷唤了声“爹”，忐忑不已。

康盛隆忍了小儿子粉蝴蝶般的衣裙，也忍不得他窝窝囊囊的脾性，眉头高耸，一声轻啧自唇齿间漏出来。

看得康宝丰愈发瑟缩。

然此番，他没等灵骁替他撑腰，自个便挺直腰背往前挪了一小步，张开双臂护在沈秀安身前，梗着脑袋同他爹呛：“爹想做什么？我不会让你伤害我朋友的！爹若是为了袒护大哥，罔顾公道，我就……唔。”

沈秀安“啪叽”手动封嘴，低头和他说小话，“脑呢，糊涂啦，局势未明，还不晓得你爹深浅，怎么叭叭地就把底透出去啦？闭紧嘴，适才说的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听着没？”

“唔，嗯嗯嗯！”

俩孩子严阵以待的模样，看在康盛隆眼里，不免稚气。

然他在这份稚气中，恍然意识到小儿子的赤忱，脸色少见地舒缓了些，露出极淡的一个笑。

谁知黑脸煞一笑，他小儿子心中更是没底，摸不透他此行目的。

康宝丰哪见过他爹这么笑，声线都颤了，“灵骁快走，我保护你！”

康盛隆：“……”

沈秀安摸了摸宝丰灌满水的可怜脑瓜，径直上前同康盛隆搭话，“康老爷，你这一脸……古怪的怒相，是冲谁呢？此处乃我沈灵骁的地界，你就算摇摆老爷的谱，也不当在这吧。怎么着，想砸场子啊？”

康盛隆嘴角一抽，“此处不便，请沈公子借一步说话。”

沈秀安撅起嘴不满，“依我的规矩，你得客客气气说请晓得伐，瞧你这副样子，像摆长辈架子来教训我的呢。你谁啊，问问我爹认你这兄弟不？”

“……”

康盛隆被他一噎，拂袖……背过手，胸膛起伏两下，换了副和蔼笑脸，依他的话，客客气气请他借一步详谈。

沈秀安将他领进厢房，下巴一扬，“说吧。”

听听你怎么替康宝明那畜生狡辩。

康盛隆不与他拐弯抹角，直言：“捅伤石大夫那老汉，他的状师，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儿子请的。”

康宝丰一脸震惊，这、这么直接的嘛，他扯扯沈秀安的袖子。

沈秀安拂开他，“别抖，我会怕你爹啊。康老爷，你要不说明白点，你来干嘛的，替康宝明开脱，还是同我宣战？”

康盛隆心思缜密，比他俩儿子好上太多，一听便知沈秀安他们想必掌握了不少消息，也不卖关子，说了自己的猜测。

先撇清康家与此事的干系，再请他宽限两日，道自己会处理好这事，亲自把康宝明送到县衙。

沈秀安眼珠子咕噜一转，也不说破，只肯给他一日，留了一句“明日等他的”，就给打发了，旁的半个字不肯多漏。

*

康盛隆回了康家，寻上康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