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未完全散尽，山林间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汽，沾在草叶上凝成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了青石小径。

汀兰收拾妥当，推开院门时，初三正蹲在门槛上舔爪子，橘色的毛在微光里软乎乎蓬着，像一团晒透了阳光的绒球。听见动静，它耳朵轻轻一动，抬眼望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走吗，初三？”汀兰轻声问，声音放得很柔，怕惊扰了这山间清晨的静。

初三像是听懂了，从门槛上跳下来，慢悠悠跟在她脚边，步子不紧不慢，尾巴高高翘着，尖端轻轻晃悠，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是汀兰回到回春小院后，第一次真正往深山里走。

前几日她都在院里收拾、开荒、打理菜园，最多也只到院外的溪边打水，从未往深处去过。今日天清气朗，雾散得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她忽然想走得远一些，看看这座山真正的样子。

她没带什么东西，只挎了一只浅棕色的竹篮，篮里放着一块干净的布、一小壶温水，还有特意给初三准备的、用温水泡软的猫粮。山路不算难走，祖辈早年似乎走过不少次，踩出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弯弯曲曲伸向林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清脆的鸟鸣。

初三一开始还乖乖跟在她脚边，走几步便停下来闻闻地上的草，嗅嗅路边的野花，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可没走多远，它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忽然往前一窜，钻进草丛里，追着一只不知名的小虫跑了几步，又忽然停住，蹲在原地歪着头看，像是在思考这东西能不能玩。

汀兰不催它，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目光落在四周的山林间。

这里的树长得极茂盛，有高大笔直的青松，有枝叶舒展的阔叶树，藤蔓顺着树干蜿蜒而上，缠出一片浓密的绿。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像是被洗过一般清爽，城市里所有的疲惫与烦躁，在这样的气息里，一点点沉下去，散开来，最终归于平静。

等初三玩够了，才又慢悠悠跑回来，蹭了蹭她的裤脚，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告诉她自己玩好了。

汀兰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橘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软乎乎的，听得人心头发暖。

一人一猫，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山路渐渐往下，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耳边忽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穿过层层枝叶，落在耳中，像一根轻柔的弦，轻轻拨动。汀兰脚步微顿，顺着声音往前走，拨开面前垂落的几根细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溪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水底铺着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大大小小，颜色不一，在阳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水流缓缓淌过，碰到石头便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叮咚清脆的声响，干净得像从未被尘世沾染过。

初三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溪水，好奇地凑到岸边，伸出一只爪子，轻轻碰了碰水面。

冰凉的溪水沾在爪尖上，它猛地一缩，耳朵向后贴了贴，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又忍不住凑过去，再碰一下，再缩回来，反反复复，玩得不亦乐乎。橘色的小身子蹲在溪边，认真又笨拙的模样，看得汀兰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找了一块干净平整的大石坐下，将竹篮放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溪水。

风从水面吹过，带着水汽的清凉，拂在脸上格外舒服。岸边长着细密的青草，还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蓝花，静静开着，不张扬，不艳丽，却自有一番温柔的姿态。

初三玩累了，便跑到她身边，一跃跳上大石，蜷在她的身旁，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晒着太阳打盹。呼噜声轻轻响起，和溪水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山间最温柔的旋律。

汀兰没有说话，也没有拿出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她看着水流从眼前淌过，看着阳光在水面上跳动，看着树叶随风轻轻摇晃，看着身边睡得安稳的小猫。心里没有任何杂念，没有焦虑，没有匆忙，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事，也没有必须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