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猫,嵌在这秋日的暖阳里,嵌在这满院的生机里。
这院子,是初三的领地。
也是汀兰的归处。
秋意渐浓,却暖得刚好。
篱笆外的松鼠早已没了踪影。
初三还扒着汀兰的手臂,往树梢方向望。
小耳朵一颠一颠,满是好奇。
汀兰抱着它,往槐树下走。
脚步轻缓,踏在落了碎叶的青石板上。
叶子被踩碎,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把初三放在膝头。
猫身子软,一落稳,就往她怀里缩。
脑袋埋进她臂弯,只露出一截橘色尾巴,慢悠悠晃。
风又起。
槐叶簌簌落。
几片黄叶子,飘落在初三背上。
它不动,懒得甩。
一副占着地盘、懒得计较的慵懒模样。
汀兰抬手,拈走叶片。
指尖拂过它脊背,毛蓬松又暖。
初三喉咙里滚出呼噜声,低低的,绵绵的。
像山涧细流,淌得人心头发软。
它在这院里,早已不是过客。
是主人。
是守院的小灵物。
歇了片刻,初三挣开她的手,跳落地面。
步子稳,步态松,不再是初来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它沿着院墙根走,一步一嗅。
墙根长着青苔,湿软。
还有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草,开着细碎的白花。
初三低头,鼻尖蹭过草叶。
又抬爪,轻轻扒拉两下泥土。
像是在给自家地界松土。
院墙转角,堆着几块半旧的青石。
是祖辈修院时剩下的,棱角被岁月磨圆。
初三绕着石头转了圈。
抬爪,在石面上挠了挠。
浅淡的印子,不深,却是它的记号。
这一方墙角,归它。
再往前走,是院角的老井。
井沿青石光滑,沾着常年不散的潮气。
初三不敢太靠近,只蹲在几步外,歪头往井里望。
井水深静,映着一小块天空。
它看了半晌,尾巴轻轻扫地。
大概是看不懂,又觉得无趣,转身走开。
它的领地,有界。
不闯险地,只守安稳。
廊下晒着的野菊花,散着清苦淡香。
初三走过去,围着簸箕转。
不扒,不碰,只低头嗅。
花香入鼻,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模样憨拙,惹人发笑。
汀兰坐在竹椅上,静静看着。
看它把小院一寸寸走遍。
看它把每一处,都烙上自己的气息。
从前这院子空。
风来,风走。
云来,云去。
静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初三来了之后,画就活了。
有了小爪子踏过的痕迹。
有了软毛蹭过的温度。
有了细碎的喵呜,有了慵懒的呼噜。
有了活气。
初三巡视完一圈,终于累了。
它不再乱跑,径直跳回廊下那把藤椅。
这是它最心安的位置。
居高,能看遍全院。
向阳,能晒透一身毛。
它在椅上转了两圈,把身子压得松软。
尾巴圈住爪子,下巴搁在膝头。
眼睛半睁半闭,懒洋洋扫视自己的江山。
菜畦是它的猎场。
槐树是它的王座。
柴房是它的秘地。
院墙是它的边界。
连主人汀兰,都被它划进了领地范围。
她走,它跟。
她坐,它偎。
她静,它陪。
山里的日光,走得慢。
雾散尽,天澄蓝。
云丝淡淡,飘得不急不缓。
初三在藤椅上睡熟了。
小肚皮一起一伏,呼吸轻浅。
偶尔爪子轻轻抽动,大概是梦里追了蝴蝶。
汀兰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风拂过发梢,带着草木与阳光的味道。
她望着院里的猫,望着满山秋色。
心里没有杂念。
没有奔波,没有焦灼,没有拥挤的人声。
只有一院静,一只猫,一个归人。
这就是初三的领地。
也是汀兰的,回春。
猫守着院。
她守着心。
岁岁安稳,岁岁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