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晏这才将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猛然松开,扑到宋时卿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姐……”
“好啦,”宋时卿揉揉宋时晏头顶的碎发,声音中带着微微的疲惫:“姐姐没事的。”
宋时晏抬起头,将宋时卿的手塞进被窝里,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姐姐,你再睡一会儿。”
宋时卿面上含着笑,问她满脸担忧的小妹妹:“你今日不用上学堂么?怎么还在这里?”
宋时晏摇摇头,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
这小姑娘也是个倔强脾气,拿定了主意便是劝不动的。宋时卿清楚的很,自己身上也实在疲乏,没有力气多讲她什么,重新躺倒床榻上,两眼一合便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这一觉便不知道睡到了何年何月,中间恍恍惚惚似是有人进来说话,慢慢又归复安静。
醒来时日头倒是照样的好,宋时晏捧了一本不知是什么的书在读。
宋时卿用胳膊撑着身子,起身坐靠在床边。
宋时晏瞧见自家姐姐醒了,丢了书就跑到床边蹲下问:“姐姐,你许久没有进吃食了,不饿么?”
宋时卿按了按小腹,果然是有些饿了,浅浅的点了点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宋时晏掰着手指头数:“刚过午时,小缨姐背你回来已经是前天的事儿了。”
宋时卿点点头,又问:“沈槐安呢?”
“沈先生去学堂了,午时左右回来了一次,见姐姐你还睡着,便没有多说什么,又走了。”
宋时晏撇撇嘴,沈槐安给的理由十分正当。姐姐如今病着,酒楼就没有办法正常开张,不开张就赚不到银子。他得去赚银子养活这一大家人。
她们又哪里是在靠着这酒楼赚钱的。
这话宋时晏明白,却没法说出口。
“翠翠呢?没说找我有事么?”宋时卿不知道宋时晏心里的这些,继续问。
宋时晏摇头:“小缨姐过来看了一次,见你还睡着就没说什么,要把翠翠姐喊过来么?”
宋时卿想了想,还是道:“罢了,你去厨房瞧瞧,还有什么吃的没有。豆子粥、胡饼夹肉或是面条什么都好。”
宋时晏自然应允,大步的就往中庭而去。
只是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人回。
颜翠翠手里端着托盘,盘上是一只海碗:“掌柜的,这是元大哥专门给你熬的鸡汤做的鸡丝面,快趁热吃罢。”
宋时晏眼睛亮亮,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似是在好奇“姐姐,你怎么知道翠翠姐要找你的”。
只是另外两人都没空搭理她的欲言又止,宋时晏讨了没趣,重新坐回到圆桌旁捧着自己的那一本大厚书来读。
宋时卿一碗鸡丝面下肚,浑身都觉得舒畅无比。
颜翠翠将托盘连带着海碗都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道:“掌柜的,两件事。一是柴府昨日走水。”
“什么?走水?”眼睛虽还在书本之上,但此时此刻那些并不生僻的文字对宋时晏来说和鬼画符没有什么区别,半个字都读不进去,一心一意只在关注床榻方向的两人。
“可有人伤亡?”宋时卿将宋时晏想说的话问出了口。
“掌柜的放心,我们做事很小心,本就是烟大火小,只是烧坏了西跨院两间没有人住的屋子。”
西跨院是段元英住的地方。
我们?我们烧的?宋时晏眼睛转的飞快。烧柴府竟是我们的计划么?也是为了拉拢段家军?
“另一件事呢?”宋时卿问。
“七皇子似是有私兵。”
“私兵?”宋时卿也是一惊。
皇子亲王有亲卫是常事,在京的能有上百人,已到自己封地的更是能有上千人。但如此还能被颜翠翠专门点出来的,只怕规模更为可观。
“有多少人?”宋时卿问。
“此时还不知,金乡县似是有一处不知是铁矿还是什么的,被七皇子瞒下,自己铸了兵甲。若是以此规模来算,只怕是私兵规模能有上万。”
能铸上万的兵甲,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
如此瞧着,七皇子对皇位是势在必得。
此事,于大计而言,实在是一把双刃剑。
宋时晏将小小的身子凑过来,问:“姐姐,很难办么?”
宋时卿抬眼看向宋时晏和颜翠翠两个,长长叹出一口气:“的确棘手,稍微行差踏错一点,赔上的都是数不清的人命。”
颜翠翠拱手道:“需要我做什么,掌柜的尽管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宋时卿笑出声,一把搭在颜翠翠的手道:“没到那个时候呢,好好休息罢。”
颜翠翠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的点头,带着托盘和面碗出了屋子。
宋时晏坐到方才颜翠翠坐过的位子上,轻声问:“姐,七皇子屯了私兵真的这么棘手么?咱们的士兵打不过么?”
“不是士兵打不打得过这么简单的。”宋时卿柔声道:“他手下既然已经有兵,为何还要拉拢段家军,你可想过?”
“和咱们一样,若是不拉拢一正一反错的就是两倍之多。”宋时晏答的飞快。
“他和我们不一样的。”宋时晏摇头道:“他姓萧,他登大宝,哪怕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要没有撕破脸,这天下就还是姓萧的,国号还是奕,段家军没有理由反他。除非……这登基之路实在太过血腥,需要有人先替他的私兵流血铺路。”
“嘶……”宋时晏倒吸一口冷气:“这样么?”
“此事与我们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若将这消息捅给段家那一帮子老顽固知道,拉拢段家军的计划会执行的更加顺利。但坏事是,如今看来,七皇子与十三皇子之争便不可能只困于朝堂之上进行唇枪舌战,必起内乱,且涉及的州郡数量不在少数。西覃若是得知只怕会更不安分,如此还得先腾出手来先将他们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