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地下城骤然被洪亮的钟声贯穿,厚重的声响层层回荡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里。
所有街巷的居民尽数走出家门,整齐垂手立在街边,神情肃穆。
城池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古朴的石质祭坛,四周插满熊熊燃烧的火把,明火摇曳不息。
一名黑袍法师盘膝端坐祭坛正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晦暗气场。
他忽然睁眼,目光沉凝,侧头看向身侧侍立的男子。
“各位长老迟迟未到,怎么回事?”
男子神色有些慌张,躬身回话:“已经派人前去药场探查,只是派出去的人,至今没有传回消息。”
话音刚落,三声厚重的钟声再度炸响。
祭坛四周的明火剧烈晃动,热浪翻涌,将石面上雕刻的古老符文烘得微微扭曲、模糊不清。
围立祭坛的众人,尽数戴着红绿斑驳的祭祀面具,身着制式礼服,全程垂手肃立。
长久以来的规矩刻入骨髓,无人敢妄动。
只是人群里不少人心生异样,悄悄侧头张望片刻,又立刻摆正身姿,不敢逾矩。
祭坛上的黑袍法师缓缓起身,抬手铺开感知之力,探查整座地下城的动静。
下一瞬,他身躯微微一震,目光死死锁定地底深处的方向,那里有漫天星火般的火苗正在飞速窜动,带着毁灭般的灼热气息。
不等众人反应,外围整齐肃立的人群突然骚乱起来,人人推搡避让,硬生生挤开一条宽阔通道。
一声震天狼嚎穿透层层人声,凄厉凶悍。
“不好!是恶狗岭的炎狼群!不是已经许多年互不侵犯了吗?”人群里有人失声惊呼,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黑袍法师厉声大喝,压下全场躁动:“所有人不准燥乱!进入备战!”
狼群尚未奔至街道,一道浑身燃火的人影便跌跌撞撞冲了过来。衣衫大半焚毁碳化,残留的衣料能看出是兵场值守的服饰。
留守的长老立刻让人取水泼火,扑灭他身上的明火。可那人伤势过重,来不及吐出半个字,便剧痛晕厥,瘫倒在地。
法师踏着祭坛石阶缓步走下,面色严峻如霜。
远处火光漫天,浓烟滚滚,整片街道被赤红烈焰染红。
黑压压的炎狼群踏火奔袭,每一头狼的尾尖都拖着跳动的明火,奔跑间火星四溅。
狼群最前方的狼王脊背之上,一个满脸血污的女子端坐立,持刀垂落。
狼王身侧,另一头壮硕巨狼的背上,一个男子紧随其后,灰白长发肆意飘舞。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携万狼火光而来,压迫感铺天盖地。
人们骚动起来,下意识惊呼。
黑袍法师沉声开口,中气十足,声震四野:“何处来的野贼,擅闯祭坛圣地!”
翟闻的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稳稳压过残余嘈杂,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乃天谴神使。无辜百姓尽数退后,今日清算罪徒,不扰寻常民众分毫。”
法师勃然大怒,厉声呵斥:“狂妄!私闯隐脉,惊扰祭地母大典,你可知这是滔天大罪!”
“滔天大罪是你们,地神可从未要求你们这么做!”翟闻声音拔高,字字清晰,
“你们药厂多年,以活人炼药,拿平民试炼酷刑,无数人无声惨死。历届所谓祭典,假借祈福之名,暗中劫掠各家婴孩,转手送给外来者交易牟利,还假借地神的名义用祭祀蛊惑民心。药场一众长老、值守,半数双手沾满罪孽,今日我已就地处决一众罪徒。”
街边百姓瞬间哗然,接连倒吸凉气,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无数失去过孩子、亲人莫名失踪的家庭,瞬间红了眼眶,积压多年的疑惑与憋屈轰然爆发。
法师脸色骤变,急忙高声安抚:“一派胡言!此女妖言惑众,扰乱民心,切勿听信!”
话音未落,翟闻抬手一甩,两具冰冷的尸体重重砸落在祭坛前的石地上,正是药场的主事长老。
她随之抛出一本泛黄古籍,书页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活体制药的流程、孩童交易的记录,字迹清晰可辨,铁证如山。
围观百姓彻底军心溃散,人人迷惘无措,看向祭坛众人的眼神,从敬畏彻底变成了怀疑与愤恨。
无需多言,真相已然昭告天下。
两名始终旁观长老,对视一眼,退出祭坛阵营,默默退到人群外侧。
黑袍法师见状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带着剩余几名死心塌地的长老和死士,直接朝着翟闻、仇央冲杀而来。
这名法师身法诡异至极,来去无形,身形闪烁间便出现在各个方位,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寻常人根本无法锁定他的踪迹,可翟闻吞服地髓瘤心后,共感之力暴涨数倍,整片战场所有人的位移轨迹、蓄力节奏、攻击落点,全都清晰映在她的意识之中。
无论法师瞬移多快、身法多诡谲,她都能提前预判,稳稳避开每一次杀招。
仇央手持冰刃,身形闪动,专攻几名较次的武士,冰气凛冽,牢牢牵制住不少敌人。
这时,黑袍法师忽然身形一晃,瞬间脱离战场,诡异地闪到祭坛后方最高的石质高台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混战的人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阴冷的笑。
“小姑娘,你很厉害,但不该找我斗的。”
下一瞬,以他掌心为原点,一颗纯白刺眼的光球骤然凝聚,缓缓向外辐射膨胀。
光球气息狂暴、沉凝,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不好!全部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