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尘身形一怔，他上次送发簪虽说也藏了私心，但感激更多些，如今于他意义完全不一般，可若叫他说明那时的意思，似乎也太……

这思索的时辰姜天涯已经捧着首饰盒和醒酒汤出了门，“罢了，你不想去便不去吧。”

姜天涯双手都被占满了，用脚尖踢了两下门，丰收很快从里头打开，“姜姑娘。”语气颇有些惊喜，随后便在林和尘的注视下合得严严实实。

林和尘沉默良久，她这到底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

贺琢正好才醒来没多久，他一向读书为主，饮酒次数至今加起来都屈指可数，更别提一上来便是姜隼那私藏。

“惹诸位笑话了。”

贺琢接了醒酒汤，“这是你亲煮的么？”

姜天涯心道若他知道是林和尘煮的，怕是林和尘来日知晓了觉得没面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毫不心虚地点头道，“是啊，拿了陈皮和乌梅还有姜片煮的，酸口开胃，我刚才也喝了一大碗，头晕都好多了。”

“那便多谢了。”

贺琢极给面子的痛饮了一大口，随即整个人僵住，五官都拧到了一处，“天涯，你当真觉得这只是酸口么？”

姜天涯这时也闻出了点不对劲，那股酸味都能比的起琼巷里的酸味了，当下抽了他手中那碗嗅了下，差点没给犯恶心。

是说林和尘那么乖巧，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丰收快给你们大人倒碗茶水，我去厨房看看，方才兴许是眼花倒错了了。”

“不急，”贺琢咽了口茶水缓过来，“你找我，是和这事有关？”

贺琢眼神点了下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首饰盒，随后冲丰收道：“你先出去吧，我同姜姑娘有话说。”

“是。”

丰收带上了门，屋内一时寂静，淅沥的雨声和微弱的天光顺着半开的窗外透进来，贺琢这才重新开口，“天涯，我并不想收回这些首饰，这是我在交给你时就想好的。”

姜天涯没怎么意外，刚才林和尘的话已经提醒过她了，她原先不愿意多想，但眼下这事于她而言算作棘手，不得不提前设想。

“为何？”姜天涯靠着桌子坐下，给自己也倒了盏茶，“我们家你也见着了，为你接风洗尘都能给你灌醉，并不适合你。”

“我若在意今日就不会过来了。”贺琢移了位置，同姜天涯面对面道：“何况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我对你的心意，想必你是清楚的，我在京城日子里，对你思念绵长。”

“可我们虽说自小认识，但来往并不多，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是话本里的才子，才子都是要配佳人而不是我这样的铁匠的。”

姜天涯将那首饰盒推了推，“何况这些首饰搁在我家一日，我便担心有贼人行窃一日，睡不好一日，我想应当不是心慕与你的表现。”

“那是你未曾想占便宜，心怀仁义罢了……”贺琢语气急了几分，片刻后又冷静道：“扰了你歇息我抱歉，日后自然不会再有此事发生，只是我恳请你再思量一番，我未直接向令尊提亲也是知晓你一向自己做主，虽说失了礼数，但我更想叫你知道我的心意。”

“好吧，那我且问你，”姜天涯思量再三，问道：“你如今成了通判，日后官运亨通，连连攀升，自然依着前朝的调度。”

“那是必然，如若这般，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当然祝贺你夙愿，只是你可想过我的愿望？”

“打铁？”贺琢有些不确定道，“我知晓你喜欢打铁，你锻造的物件总是新奇又质量上乘，你赠与我的烛台也胡了我的命……总归我不会阻拦你，你照旧做你的事便可。”

“哦？这样你当真能接受？”姜天涯渐渐踱着步子，比划道：“譬如你日后若去了别的州县，我还在这北回镇打铁，你也乐意？若你升任去了京城，而我想去山东，你也乐意？我于将来的期望可不止眼前这些，我还想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成亲生子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这你也能接受？”

这番话别开生面，贺琢一时无言，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后苦笑一声，“说到底，你心里实则没有我。”

“那你错了，若我真喜欢一人，我也愿意他去做自己要做的事，而我也能自由的做自己的事，不必拘束，不必约定，不必依着惯有的那些来，这才是真实的我，贺琢你要仔细想想。”

原本期望中的场面没出现，贺琢也没问出想要的答案，他立定良久，姜天涯也随着沉默良久，被人拒绝总是痛苦的，这点她再能体会不过，如今她只能用婚姻观念不同来拒了眼前这位无论从哪方面看都算得上佳婿的贺琢，只盼着日后没什么大腿抱就算了，千万不能树了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