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纤纤出远门数日后,迎来了她的第十七个生辰。
姜隼为此提前收了仙回镇的活计,开始叫周永帮着管事,又照惯例在十四那日收工后问她有什么想要的。
由于姜天涯已经率先在陶纤纤那儿收了个印象尤其深刻的礼,听他这般问,一时竟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没什么尤其想的,还是买些吃食和酒,大家吃一顿痛快的便好。”
“听你这意思,是已经得了什么中意的了?”
姜隼老姜辣眼,几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姜天涯心头一跳,正要敷衍,刚从浴堂冲洗完,肩头搭着条手巾的林和尘悠哉路过,他身着白色中短单衣,头发半湿披散,脚趿草履,浑然一副本地男人做派,然而浑身清贵气依旧残留几分,搭配看着很有些不伦不类。
“叔伯好眼力,师姐确实已经得了个紧要的生辰礼。”
那日在渡口送完陶纤纤,他便死缠烂打几番问姜天涯对方究竟送了何物,可惜姜天涯这回是真守口如瓶,做什么也不告知。
眼下得了这机会,他哪有放弃的道理,同姜隼开了口,步子便放缓了,等着姜天涯发作,只要她泄露个一两成,他便能猜出那到底是何物了。
“还真被我猜到了,谁送你的,这么宝贝,竟连你亲爹都都抵不过了?”
姜隼果然顺着他的话,颇有兴味地探过脑袋。
姜天涯摇了摇头,“你们男人真是八卦的厉害,到底是叫德二传染了,还是你们隐藏的厉害?”
姜隼乐呵一笑,“都是一家人,既是生辰礼,何必卖关子?”
“成吧。”姜天涯叹了口气,“你既然真这么想知道,”她从袖袋掏出那瓶药来,装作无奈道:“纤纤嘱托我随身携带,她自己也带了一瓶,说是若遇见歹人,只消一粒便能卸了对方的功力,终身不能举了。”
林和尘前脚绊后脚一个趔趄大步冲进屋内门槛,将门扑通一声撞开,才洗漱完穿衣裳的冰儿惊呼一声,“师弟,何事这么惊慌?”
门后传来姜家父女俩的吃笑声,林和尘脸倏地一下红透了,一步一顿地到了他那头,这才知晓是被这两人合伙蒙骗了,这下子颜面尽失,连头发未干都顾不得摔进床里以被蒙头。
“师弟,叔和天涯在笑什么呢……你这是怎么了?”冰儿探过屏风,见林和尘一副听不见的样子,自问自答,“天涯说陶姑娘给了她一瓶神仙药,估计正好能治你这种失了心疯的。”
林和尘:“……”
他猛地一把掀开被褥,悲愤道:“你也知道陶大夫送了她药的事?”
冰儿一脸呆滞,“天涯同你明日便生辰了,陶姑娘提前备了生辰礼,这事有什么可隐瞒的?她还说那药精贵着呢,一般人可吃不了,但我瞧师弟你是有资格的。”
冰儿掩饰住得意,拍了拍林和尘因刚才的动作裸露在外的肩头,“早点歇息吧,明日是你们俩的大日子,我已经提前备好了礼,不睡好可享用不了。”
冰儿熄了他那边的烛灯先前躺下,屋内顿时暗了一截,叫林和尘随之心生怨念。
不必等明日,今晚一过,他便十五了。
林和尘按耐住心中所思,次日清晨照旧早起,梳洗穿衣,备课装书,等着姜天涯送他去私塾。
但左等右等,满铺子人都不见人影,眼见他买来的早点逐渐放冷,却连伙计都未见一个。
他忽然心慌起来,环视一圈还透着清浅露气的院子,暗自发问:莫非他们夜里便出去松快,将他一人遗忘在此?
但这念头很快被他撇开,冰儿还在屋里睡着呢。
林和尘也不想再多做思考,顺应了昨晚便有的念想,蹑手蹑脚到了姜天涯窗前,拉开一丝缝隙,里头微光不显,床前比从前多了层隐约的围帐,他知晓这是上月才新装的用来防蚊之用,眼下目之所视朦胧不可见,不确定姜天涯在不在里面。
他双手扶住窗檐,几乎没费什么功夫翻了进去,身轻衣落,如第一回那般没挨着临靠的桌上之物,无声地落在地面,又将窗户重新收拢。
方寸间的变动,身遭氛围截然不同,林和尘眼捎微动,便见姜天涯身形笼在被褥内,后窗未关严实,一阵一阵地往内飘来带着水汽的风,叫他鼻息间荡起股淡淡地香味来。
那股心慌这才散去,林和尘脚尖微动,默念着按照律法,男子十五便可成亲。他从前年幼时家长便提过亲事,但后来横生意外,那门亲便也断了。
如今他身在此地,一时半刻也回不去,倘若要说亲事,除了谢叔伯,就只能和姜家这二位商量,所谓近水楼台先得……
正想着,床褥那头姜天涯迷蒙地声音传过来,“你大早上不睡翻进来,就为了在我屋里发呆?”
林和尘耳根一烧,如同心思被剥开在外,结巴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进来的?”
“废话!”
姜天涯翻了个身,掀开一角纱帐同他对望,“我耳力过人,你头一天知晓?”
她打了个哈欠,将脸埋进被褥里,“你总不会因为德二他们要帮着庆祝生辰紧张吧?”
“我……”
林和尘可不想说他是怀疑她抛下了他,但一时找不到什么好借口。姜天涯替他又接了句,“还是说,还是说,你偷溜进我房里,是为了这瓶药?”
她不知何时掐着那药瓶在晃了一圈,那白瓷瓶光润流畅,将林和尘的目光吸引的结结实实。
“这到底是什么药?”林和尘正好借这个由头动了两步,“你在叔伯和冰儿跟前说的可是两回事。”
“总归是神丹妙药。”姜天涯说着将药瓶抛了过去,林和尘一时没防备,接的手忙脚乱,即便他有十八分不信,可想到姜天涯说的功效,还是有些避之不及。
“你若好奇,吞一粒便知。”
“这是陶大夫赠你的,你就这么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