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院内，姜天涯对着看似皎白的月，这才发现从屋里看被窗户遮挡的缺口，叫她自行脑补成满月了。

眼前这月虽亮，却照旧是残缺的。

姜天涯伫目片刻，才轻手轻脚地往林和尘窗前过去，她依着从前的经验，将那扇窗慢慢地勾了道缝隙，再将袖箭顺着那缝隙往下落。

不想她这会神志不算太清晰，低估了林和尘屋里那案桌同窗沿的距离，手中力道一落，便听得“咚”的一声，落在寂静无声的院子里，几乎要惊起千层浪来。

姜天涯如同木鸡般呆立片刻，未见林和尘屋里有动静，也不闻冰儿的声响，舒了口气这才往回走，只是才走两步，被她遗忘未关的窗后幽幽地传来一句：“师姐不进来坐坐？”

姜天涯身形一震，不太明晰的神志在此刻总算恢复过来，她未转身，只是说道：“师弟，祝你生辰快乐，这袖箭是我送你的礼，轻易可别使。”

“轻易不要使，那送我做什么？”林和尘不依不饶，见她朝屋里走，长腿一跨两下翻出窗，几乎是瞬间移步到了她跟前，“我送你的礼瞧见没？你接的时候可欢喜的很，不过我也知晓你那时喝醉了，眼下你该清醒了，说一说实话，究竟喜不喜欢？”

林和尘大约也是酒意未散，边说边伸手拉住了姜天涯的衣袖，那张通透无瑕的脸在月光下极其纯粹，乌黑的眸子透着光亮，长睫轻眨，颜色无可比拟。

“喜欢，还是不喜欢呢？”姜天涯不答反问。

林和尘低着头凑近了，端详起她的脸来，“师姐，你现在装醉可不好使，我见过你真醉的模样，抱起来比块铁还沉，又怎么会走的这么稳当？”

“你是说，我醉酒后是被你抱回屋里的？”姜天涯眉头一蹙，看向姜隼那屋，林和尘当即明白她的意思，“你喝倒了一圈人，叔伯忙着师兄们送回去，他对我放心的很，再说……”

“再说什么？”

林和尘刻意直起身来，“再说，你那时只要我，不要旁人。”

纵使姜天涯读书不多胸无半点墨，也顷刻间明了这句话的意思，联想那枚贵重到戴不出去的发簪，料她素日说话荤素不忌，此刻不知该说什么。

短短时间，她的思绪经历千帆，总算叫她寻了个由头——他并未言明，只当听不懂罢了。

“喔，我若没醉，要个人伺候也只能找你。”

姜天涯绕开林和尘往她屋里走，边走边解释，“老头子如今抬我是抬不动了，其余人都有家室，冰儿尴尬才解开没多久，”姜天涯站在门前一转身，看向林和尘那张幽怨的脸，“这不只剩下你了么。”

“……这么说起来，你是不喜欢我送你的礼了？”

姜天涯好容易找了个完美的由头，林和尘却只从她的长篇大论中只听出了一个意思，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个回应，即便只是个口头承诺也好，什么礼义廉耻、父母之命，暂且抛去一边再说。

“喜欢啊。”姜天涯毫不迟疑。

突如其来的欢喜还没溢满心头，林和尘只听姜天涯又道：“普天之下，谁人能不喜欢金子。”

林和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一个字未发地甩袖便走，但走了几步复又回来。

姜天涯有所感应，等着他开口要回那发簪，怎料林和尘这回不按常理出牌，怒气冲冲过来，开口却道：“姜天涯，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真要我当你一辈子的师弟，也不想想我乐不乐意。”

这句声量不高，但足够叫姜天涯听得仔细，她深吸口气，瞧着林和尘的身影再次远去，随着几阵声响，他从窗户进了他那屋，随后声音也无，光亮也无，院子重新归于寂静。

一辈子的师弟？

我可没那个指望。

姜天涯借着月光回屋点了烛火，掏出枕边被光照亮的不行的发簪，看了几眼，心血来潮又翻出另一枚发簪来。

两枚发簪搁一块对比，头一只可以说朴素，但上头的绿松石依旧夺目。再细看工艺，细腻技熟。她从前去过许多次集市，也给不少姑娘修补过饰物，除了贺琢那箱子首饰外，还从未在北回镇里见过这样的成品。

如此想来，她当时并未仔细看，眼下不过随意一观，端倪明显，这两枚簪子，都不是此地的物件，大约是林和尘随身携带的。

而他一男子能带着的首饰，不是母亲之物，便是发妻之物。如此就这么轻而易举送给了她，是真情深义重，还是他面皮薄只得忍心割爱？

答案显而易见。

姜天涯将两枚发簪一齐包好，由着后院吹来的风，才惊觉她此刻浑身发热的厉害。

真是没出息。

姜天涯暗骂一声，她这个一直以来都畅想坐拥美人的人，如今竟真对个毛头小子动了心。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是回避的人，拘束隐忍可不是她的人生理念。

她抱着次日便面对的心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耳根铺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叫她再次体会到酒真不是什么好玩意。

翻了几个身推门而出，意外地见那阿状正端坐在门前廊下规规矩矩地写着字。

她擦了把眼睛，疑惑道：“阿状，现在什么时辰？下学了？”

阿状将笔下那字写完才回道：“天涯姐姐，现在是巳时六刻，林先生身体不适告假，你不知晓么？”

“又告假？”

九月天里这个时辰醒来不好受，浑身滋汗不说，脖颈头脸也躁得厉害，姜天涯抹了把脸，看向林和尘那屋。

阿状定定地盯她片刻，回道：“天涯姐姐，你定是和先生吵嘴了。”

“哪里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