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到姜隼收到信,林和尘几乎是想也没想跟去了姜天涯身侧,眼见姜天涯将那信展开,念道:“年关已至,诸位安好,吾已入随州得信,家中各方安稳,不曾有失,挂念不及,唯望珍重,切等时机,谨慎行之。”
姜天涯念道一半便知又是那位谢叔伯的来信,读罢后往后一扬,林和尘默契接过,又默念了遍,心头大喜。
他父母乃至全家老小早几年被贬至随州,出事以来毫无音讯,如今得了这信,心头重石彻底落下,将他和姜天涯的不快抛之脑后,微笑道:“我父母安好,又与谢叔伯见了面,必然也知晓叔伯师姐护我一命,想来来离相见的日子也不远了。”
姜隼摸了把胡须,笑了几声,“这样就好,咱们这儿虽说规矩少,但你在这长久的住下去,耽误了学问不提,怕是连婚事也要耽搁了。”
林和尘笑容一僵,“叔伯怕是误会了,我在北回镇前从未同人定过婚事。”
他边说边看向姜天涯,见她似乎不为所动地夹了块豆腐,数日积累的气愤悄无声息地暴涨了几倍。
“哦~”
姜隼装作不知情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从前从老谢口里听过一嘴,莫非是我记错了,他夸你过目不忘又一表人才,登门提亲的人能从你们门前排到这北回镇……”
“噗呲!”
姜天涯听到这夸张的比喻还是没能忍住,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是在摆什么迷魂阵。
“你笑什么?”
被笑话的姜隼没出声,林和尘红着脸问出声,两人的冷战被打破,当着姜隼的面,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和委屈总算有地可吐。
“是笑师叔的话太夸张,还是笑我不够格?”
“哪敢。”
姜天涯神情收敛了些,就要再说,姜隼却拦住她道:“是我说错了话,终身大事向来都由父母之命,天涯是在笑我呢,林侄你别介意。”
姜隼这话似乎将林和尘的婚事给彻底坐实,叫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了,他张了张嘴,要再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说到底他现在没名分,更不能在姜隼跟前说些造次的话,满腔的后话就此偃旗息鼓,厅堂内一时寂静下来。
姜隼又道:“既然得了个好消息,自然要拿酒庆祝的,你们如今酒量大成,我去拿我的私藏过来。”
不等两人回答,姜隼阔步离去,留了个勃发雀跃的背影。
姜天涯余光瞥见这幕,又见身侧林和尘却呆立原地未动,忽地明白过来姜隼几句话竟设了个局。
而林和尘就那么直直地落入姜隼的陷阱,随着他的思维问道:“师姐,要真如叔伯所说我早有亲事,是不是更合你的意?”
“我为何要这么想?”
姜天涯深吸了口气,虽然气恼姜隼横插一脚,但冷战至今,她辗转反侧失眠过,也在打铁时分神过,林和尘耗得起,她却不愿再浪费光阴耽误下去。
放下筷子起身,姜天涯就要同林和尘面对面说开,不想眼梢才落到他的眼角,便见他眉目潋滟,眼下泛红,嘴角下抿,一副委屈的不能再委屈的模样。
按照姜天涯的经验,他下一句话至一半,定要落泪。
若要止住他的泪……罢了,她也不想止住。
姜天涯在他复杂的眸色中继续道:“你上回同我要机会,我没拒绝,便是答应了,可在谈恋爱前,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倘若这过程都磕碜的不行,自然就到不了下一步,譬如我们这次的冷战。”
林和尘微睁眼,就要开口,姜天涯食指点在他的唇上将他拦住,“但这很正常……至于刚才老头子说的亲事,”
姜天涯瞥了眼屋外,那头的姜隼正贴着墙根对“老头子”这个称谓咬牙切齿。
“你若真有亲事,我可不愿做背德弃义之事,从此咱们便是亲师姐弟……”
“我没亲事,你叫我提几遍你才信?”
林和尘按耐不住,所谓的亲事原由还未道出口,泪就已经顺着脸颊落了几滴,下睫毛被那泪珠子坠着弹了下。
姜天涯看的眼睛眨都没眨,“既你没亲事,日后便该怎样就怎样,你也不用过多猜测了。”
“什么叫该这样就怎样?”林和尘吸了下鼻子:“我还是不懂你说的这些。”
“你不知道?”
姜天涯替他拭去脸上的泪,转手拧了把,“你不知道你对我动手动脚那么多回?不知道你和我冷战?你是有病么你?”
姜天涯手上力道愈来愈大,口中之语也叫林和尘面红耳赤,他连连求饶,顿觉小算计终究抵不过她这样荤素不忌不拘小节的女子。
“我……那我就算知道了,师姐你小点声,被叔伯听见了,真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该听的不该听的,你叔伯早就听见了。”
姜天涯朝外一挑眉,林和尘顺着望去,便见门槛外一道鬼祟的影子正慌忙地逃窜开去。他不由得睁大了眼,忽然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上,姜天涯耸肩道:“要想日后不进他的套,就别跟我置气这么久了。”
她说着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我最讨厌冷战,你日后哪怕在我面前哭,也不要来这套。”
林和尘在她的“日后”听出了想要的应许,嘴角憋不住开花,伸长手将他的碗筷挪到姜天涯一侧,挨着她坐下,又把那些菜都端了过来,“我不同你说话,你不也不同我说话么。”
“那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姜天涯轻飘飘地给他夹了块羊腿肉。
“你的那些话说出去,谁能不觉得是天方夜谭。”林和尘将羊腿肉往嘴里放,嚼了几下,忽然皱起脸来,“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咸?”
“哦,”姜天涯清淡地看了他一眼,“冰儿回了刘家,这羊腿肉我拿盐腌制过,但做的时候又放了两勺,又没放均匀,大约正好叫你吃到那一块了。”
林和尘:“……”
“姜天涯我真是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