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你也束手无策么？”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既有对陶纤纤诊断的不信，也有对此结果的惊惧，更有甚者当场回忆起他们今日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唯恐被感染。

姜天涯维持着冷静，“我记得你说过有位名医毕生都在研制瘟疫方子，应该有所成效了？”

陶纤纤摇头，“那方子我见过，从来未在活人身上用过且不提，应对的瘟疫也不同，还需要对症调试。”

“陶大夫的意思是，此地不可久留，要尽快回北回镇等偏僻处逃过这一劫？”

姜天涯对他“这一劫”有些诧异，暗暗投去目光。

“并不是。”

陶纤纤摇头，“想来水灾过后容易有疫病，北回镇的水灾过了一个半月都未曾有什么，我原以为的是天佑，但现在看却不一定了，我得尽快回去查看情况，以防万一。”

她说的极其隐晦，曹光见多识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然而却反常地坐在原处眉头紧锁起来。

“曹老板是有何顾虑？”

姜天涯见状开口，“你放心，该瞧的我也都瞧过了，有了想法便告知你，眼下回去并不算匆忙，且你的货也都交了不是么？还是说你有别的打算？”

“容我考量一二。”

曹光双手撑膝缓缓起身，慢慢地朝尾舱踱去。

三人对视一眼，只得沉下心等着他的应答。

直到海鸟回飞，暮光降临，海面粼光一片时，曹光才从他房内出来，对着众人宣布了结果。

“这次货物海运，我决定要随海出行，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愿意追随我而去的工钱翻倍，不愿意的也尽管开口，至于姜姑娘，”

他转向三人，“我会另外安排熟识的船只送你们回北回镇。”

这个决定极其突然，众伙计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个准话。

姜天涯见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上前一步发问，“曹老板，你先前不是说做些自己的物件，怎么突然就要出海了？是为了避开瘟疫？”

“海运的船总只要有一人不适，整只船便都要毁于一旦，这样一来求仁得仁，曹老板会掂量着轻重的。”

林和尘看似回了姜天涯，实则还是在逼问曹光，后者没急着应答，只是吩咐一人去渡口去找熟识的船长，又打发掉众伙计，这才开口，“实不相瞒，瘟疫一事，我在上一处落脚地就已得知。”

“究竟在何处始发的，可有细节？”陶纤纤急忙追问。

“据说是在登州。”

陶纤纤浑身一僵，曹光没注意，抹了把脸，“我们这趟过来便已经路雇人登州，那边海域有重兵把守，在我们经过的头一天，便已经漂出去了几个人，兴许此地也是顺水二传。”

“你既然知晓，为何不提前告知？”姜天涯有些气急，差点去抓他的衣领，“你是不想活了？”

“这种病疫的事又不少见，我怎知竟真是瘟疫……姜姑娘，这趟是我对不住，但并非我本意。”

林和尘捏了捏姜天涯手腕，示意她冷静，“那曹老板现在知晓情况了，为何还要去海船，莫非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曹光不再隐瞒，“原先我结识的那位商船船长遭了不测，我若不去，这趟货便白跑了，何况瘟疫一事迟早要报上去，届时渡口封锁，货便要烂在手里，我这一船伙计还得指望着生计，何况还有你们这些供货的手艺人，生死实在顾不上了。”

“此事难道没有第二种解法？”

“我想不出。”

曹光一脸无奈，“只是我出了海，日后你们的货得由别人来提，或者也说不准海关之事，所以我原本才想留姜姑娘转行入我船商一列，你已熟知操作，又不怯场，还懂手艺，实在是不二人选……”

“此事你想也不必想。”姜天涯打断他，“若你还有心腹，我倒可以略微帮忙，我就是个铁匠而已，不值得曹老板这般贴金。”

曹光叹了口气，“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此事重大，我知晓你们心急，若谈成你们今夜便可返程。”

话说到这个地步，自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姜天涯三人回屋收拾行李，来时都只有一个包裹，一路上买了不少，个个三两背在身上，尤其是姜天涯还要额外提着一只琉璃灯。

曹光给安排的船只是他熟人的朋友，和曹光做的同一行生意，但远不如曹光规模大，船只也要小许多，底舱只放货，人都挤在上头的乌篷下。

“那我们便先回镇子，曹老板若日后得空可与我们写信，你们这番前行，要多保重。”

姜天涯踏上船，和送他们过来的曹光招手道别，后者点头，“你们也是，后会有期。”

“抓紧着！看浪头许是有雨，诸位都进船舱，起了风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击着船体，甲板上的人颇有经验地随之晃荡，姜天涯冲提醒的船长一笑，见他身瘦蓄着两抹精神的山羊胡，在心底里给取了个瘦山羊的绰号。

“有劳！”

她学着姜隼双手相碰给了个礼，朝着那乌蓬过去，掀开帘子，便见里头已经塞了不少人，全都席地或坐或躺。见又有三人进来，纷纷面无波澜地将目光扫过来，最后落在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裹上，又缓慢地挪开，期间无人开口。

林和尘的目光虚虚地扫回去，眨眼间从脸到手到腿观察了个遍，顿时心有所感。

有些人纵使再掩饰，一举一动都被规矩所染，去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