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熬制的药很快被发给了铺子里的人,五日过后,除了姜天涯之外的四人皆是一点点好起来。
陶纤纤在第六日时给他们诊脉完毕,克制地得出了方子有效的结论。
姜天涯乐得抱着她转了几个圈,迫不及待地扫视一圈被放出来的姜隼和林和尘,问道:“这方子是要留在医馆熬药布诊,还是交给官医?”
“交于官医吧,我们这也并没有可供全镇人的药材,尤其是甘草,兴许附近山头可以挖来一些,但始终人力有限。”
“暂且先不要交出去。”
姜隼却阻拦,“先给德二等人用了药,待他们身子好起来,咱们身边有了人了再做打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瘟疫当头有赏有罚,一切都得谨慎。”
“要这般慎重?”姜天涯同陶纤纤对视了眼。
才从隔壁院子过来想着道谢的立心郡主正好听到这句,闻此她颇为赞同,正要跟着说两声,目光从林和尘身上滑到姜天涯,步子不由得顿了顿——
只见姜天涯原本是笑着,听到姜隼的提醒后神色敛起,林和尘的目光一刻没从她的脸上挪开,顺着她笑而笑,也顺着她的神情而变化,如此完全追随的的做法,耳说是一对年轻夫妻也不为过。
她顿下心酸,胸腔蓄起一团闷气来。明明都在一个屋檐下,他们几人团围说的热火朝天,而她却只能和翠宝在旁观望,她生来金枝玉叶,何时受到过这种待遇。
但脚下的院子又实实在在地提醒她,这里是偏远边陲的北回镇,并非她习惯待着的京城,无论是她还是林和尘,在此地都没有天大的面子,不然林和尘何何至于沦为一个铁匠。
“倘若你们顾忌,我可以替你们提交方子。”
与其叫他一直不肯正眼看她,不如做些有用的事,叫他明白她这次是出自真心。立心郡主定了定心神。
但此话才出,便被林和尘不留情面打断,“你若想在此地安稳地过几日,便什么都别做。”
“何意?你便这般瞧不上我?”
立心郡主怒气上涨,便要和他争论个明白。但林和尘眼下偏偏最不想和她说话,他对姜天涯叫他走的话耿耿于怀,断定对方是和姜天涯说了什么。
何况他这些日子细细思索,以立心郡主的身份,身边不可能无人跟随,这样他所处之地全然暴露在那位眼皮子底下,顺带着整个姜家都被添上了风险。
思及此,林和尘撇开脸,“这里不是京城,不必照着你的规矩办事。”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并不因她的怒火而有所顾忌,但还是头一次将两人的立场分的这么干净。
立心郡主一时愣在原地,除了悲和怒,更多的是无力感,林和尘待她确确实实是没了情谊了。
一旁翠宝看不下去,替她申着冤道:“林世子,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这么说郡主,她为你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又在侯爷跟前说了许多好话,你当初才能脱身成功,如今却好心当成驴肝肺,非要在此地蹉跎为着个铁匠荒唐!”
翠宝憋了不少日子的话被尽数吐出,姜隼等人均听得一清二楚,他看向姜天涯,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到了身旁位置,眼神闪着不明显的锐色。
“这是我自己的事。”
林和尘冷着眼扫过去,“你们要是嫌这里配不上,大可以离开,怕是连信都不必寄便能一呼百应了。至于我和天涯的事,你们这些日子不提感恩还倒打一耙,就连提的资格也没有。”
“林世子这般想,可姜姑娘却清楚您从来不是能待在这儿的人,也从未想过挽留过您,您若真的为了她好,为了整个铺子,也该想一想您继续留在这儿的后果,我瞧着姜姑娘比您更识大体些。”
翠宝的语气并不那么笃定,说话间断断续续地看了姜天涯几眼,虽有心虚,但还是要把这句话倒出来。立心郡主想要办到的事,她就算是得罪了贵人也是要办到的,何况眼下只是得罪一门铁匠,算不得什么。
但她还是小看了这话的份量,此话刚落,周遭气氛忽地一滞,一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向了姜天涯,尤其是林和尘,他死死地盯过去,生怕错过哪怕一丝丝表情。
立心郡主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潜意识里觉得这样不好,冲翠宝摇了摇头,但说出去的话无论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是叫人听的,无人在此刻计较这话的虚实。
数道带着实质性的目光落在身上,姜天涯不必一一回望也能猜得出各人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问心无愧,而翠宝那话……也并没有哪里说得不对,但用她的话来教训林和尘,恐怕除了林和尘自己这都没有这个权利。
“识不识大体的另说,但真要为我们平头百姓好,该从源头上解决,而不是你们在这三言两句天地论地的。”
姜天涯淡淡开口,“药方的事就依着我爹的法子做吧,你们若要争吵,也不必拿我的话当箭靶,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她说着冲陶纤纤扬了扬下巴便要去熬药送给德二等人,她也不等人,陶纤纤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在场人都是知情人,这点插曲和当下棘手之事相比几乎起不了多少波澜。
陶纤纤按照姜隼的意思,先是给铺子的伙计,连同小留、阿本及其家眷配药,再渐渐地小范围地随着德二的传播在自家医馆熬药诊治,以此循序渐进地传开了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