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看着这个女人,想起他看过的一部电影《木乃伊》。这个女人,太像那部电影里因和大祭司偷情最后被做成木乃伊的王后。一样的黑色长发,一样的充满异域风情的面容,一样的……危险而美丽的气质。女人注意到宋稷的目光,她抬起头,将高脚杯从唇边移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的目光落在宋稷身上,赤裸、侵略、挑衅!那目光像是有实体一样,在宋稷的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剥他的衣服。宋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体。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
宋稷的目光继续移动,看向年老男人的背后。那里站着另外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脸非常女性化。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纤细的眉骨,如果只看脸,宋稷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但是……但是那一双眸子!宋稷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双眼睛……宋稷似乎在哪里见过,非常熟悉! 非常恶心!非常反胃!三个“非常”在宋稷的心里层层递进,像是三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他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但是他的身体记住了,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发出警报。
那种强烈的不适感,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恶心和反胃,是装不出来的。男人的眼睛里全是汹涌的欲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宋稷。那眼神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令人作呕。宋稷的后背冒出冷汗,他慢慢地、慢慢地反应了过来。这双眼睛……这就是刚才在瓦伦蒂亚脸上看到的那双眼睛!虽然脸变了,虽然身体变了,虽然身份变了,但是眼睛不会变。那种毫不掩饰的、男性的、赤裸裸的欲望,那种看着猎物的贪婪眼神,和刚才想要侵犯他的“瓦伦蒂亚”的眼睛一模一样!
宋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所以说,瓦伦蒂亚是他伪装的。这个有着女性化脸庞的男人,才是“她”的真面目。他可以变成瓦伦蒂亚,可以变成别人,甚至……可以变成任何人?宋稷看着那个男人,那个刚才想要侵犯他的男人,现在就站在那里,用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眼神看着他。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宋稷差点吐出来。然后,宋稷看到那个男人身边的人,那是一个宋稷再也不想见到的人,二手书店的女老板索菲亚。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勾勒出她窈窕火辣的身材。但是她的脸色显得不太好,有些苍白,没有血色,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应该是今天下午被林兰兰重创后还没恢复过来。她的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那种浓郁的红色,和她惨白的面孔形成强烈的对比。
宋稷看着索菲亚,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长着肉翅膀的恶心怪物。宋稷一时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窈窕火辣的美女,和那个恶心恐怖的怪物,是同一个人。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感,让他的脑袋一阵阵发疼。宋稷看着索菲亚,看着那张美丽的、苍白的、涂着鲜红口红的脸,索菲亚也在看他。但是对方的眼神很复杂,没有在车里的那种杀气,也没有伪装出来的热情。她的眼神里有疲惫,还有某种宋稷看不懂的情绪。她是被迫来的?还是她也是这个团伙的一员?她之前说“带他去救一个人”,是真话还是谎言?宋稷不知道答案,对方也不会告诉他!
宋稷慢慢转动着眼珠,将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四个怪物,一个人类。那个像老鼠一样的年老男人,悠闲地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那个像木乃伊王后一样的黑发女人,翘着脚品尝着红酒,用侵略性的目光扫视着他。那个有着女性化脸庞的男人——也就是刚才的“瓦伦蒂亚”——站在那里,眼睛里全是欲望,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有索菲亚,那个可以变成怪物的女书店老板,脸色苍白地站在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房间里有精美的水果和点心,有昂贵的美酒,有豪华的装修,还有一个……破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衣柜。一切都那么正常,一切又都那么不正常!宋稷坐在沙发上,手脚还被绑着,嘴里还有胶带的余味,脖子上还留着“瓦伦蒂亚”的牙印。他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人类!也是唯一的猎物!
雨水敲打着窗户,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奥格斯堡的雨季,还在继续。而宋稷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娜菲莎——那个有着黑曜石般顺滑长发、面容如同尼罗河畔神庙浮雕般冷硬精致的埃及王后——终于从那张铺着猩红天鹅绒的高背椅上站起来。她的动作带着某种与年代不符的优雅,却又在优雅之下隐藏着千年古墓中沉积的死寂与威严,黑色的丝绸长裙在地板上拖着长长的阴影,像一条毒蛇滑过冰冷的石板,每一步都踩在宋稷绷紧的神经上。她走到宋稷的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宋稷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宋稷被迫仰头看她,这个角度让她的面容显得更加刻薄,眼窝深陷,瞳孔是最纯粹的墨色,没有任何光亮,就像两口能吞噬一切的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