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尖叫、所有的挣扎,都在这极致的视觉冲击下戛然而止。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眼睛瞪到极限,瞳孔剧烈收缩。太恐怖了!他那根本来就已经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了。眼前一黑,宋稷直挺挺地就往后倒了下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倒地前的最后一秒,他仿佛听见凯撒发出一声“啧”的叹息声。那声音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了。仿佛在说——就这?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宋稷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在一条泥泞的小道上穿行。泥巴被雨水泡得发软,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坑,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难听又恶心。小道两旁是许多用木板和杂草随便搭建的简易民房。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个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子——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住在这里的,是一些连蝼蚁都称不上的穷人。他们一堆人挤在黑暗又漏水的房间里,外面的雨滴肆无忌惮地砸在他们唯一可以用来躲避风雨的屋顶上,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们自己的渺小与卑微。
那些穷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布条,勉强能挡住一些隐私部位。他们站在门口或者窗边,看着宋稷打着伞快步从小道上路过,眼睛里露出羡慕的神情。那眼神里有渴望,有自卑,还有一种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麻木——他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就这样烂在泥里的命运。
宋稷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宽大神父长袍,布料厚重,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变得更深,像是浸了墨。雨滴砸在泥土里,溅起浑浊的泥水,沾在他长袍的裙边和他脚上那双黑色的高筒皮靴上,留下一个个脏兮兮的印子。但他毫不在意,脚步平稳地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泥泞肮脏的贫民窟,而是教堂门口铺着红毯的神圣大道。他身高有一米九朝上,站在这群普遍不高的穷人中间,像是一座挺拔的黑色山峰,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宋稷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也各自打着伞。男人长着一张温柔漂亮的脸,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一头浅灰色的卷发耷拉在耳朵边上,发梢被雨水打湿,微微卷曲着贴在脸颊旁。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天空,干净却又深不见底。他的五官很柔和,本该是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长相,此刻脸上也确实挂着笑容——那是一种非常标准、非常得体的礼貌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但这笑容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面具,只是僵硬地挂在脸上,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
真正能透露他本心的,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对生命的敬畏,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有的只是彻彻底底的冷漠,和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漠视。他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前方的贫民窟,看着那些麻木的穷人,看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棚子,脸上的笑容却一分都没变。仿佛他看到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在受苦,只是路边的石头、草芥,或者任何不值得他投入一丝注意力的东西。那笑容有多礼貌,眼底的冷漠就有多刺骨。
走在他旁边的女人,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她留着一头黑色的齐肩短发,利落地垂在耳后,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女人的身高不高,不到一米六,站在身高一米九朝上的宋稷和旁边同样高大的浅灰色头发的男子中间,差了整整两个头还多。她身材矮小却很结实,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力量,一点都不娇小。她脸上的颧骨很高,像是两座小山丘突兀地立在脸颊两侧,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凌厉起来。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唇——宽大肥厚的下嘴唇上,涂着厚厚的黑色颜料,像是凝固的沥青,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诡异。配上她那双锐利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尼罗河畔走出来的巫女,神秘,危险,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这就是埃尔法!
三个人打着伞,在杂乱肮脏的小巷里七转八拐,绕了好几个弯,最后停在一个和之前那些建筑差不多简陋的小房子面前。说是小房子,其实也不过是一些杂草、木板和泥土随便搭建起来的小棚子。棚顶是用破木板拼起来的,缝隙里塞着杂草,雨水顺着那些缝隙往下漏,在门口形成一道道小小的水帘。棚子里面黝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馊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雨水的湿气,让人作呕。
宋稷三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里面传来阵阵哀嚎,撕心裂肺的,像是一个人被活生生摁在火堆里被炙烤一般,痛苦得不成样子。那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传出来,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宋稷身后的浅灰色头发男子微微皱了皱眉,但也仅此而已。那张漂亮的脸上,标准的礼貌笑容依旧分毫不差地挂着,仿佛那凄厉的哀嚎声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冷漠的神色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狂风携带着暴雨从远方而来,猛地刮过这条小巷。“哗啦”一声,棚子的一角被整个掀了起来,破木板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一股更加浓烈的酸臭味混合着腐臭味,从那个被掀开的缺口里飘了出来,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埃尔法被呛得立刻咳嗽起来,她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和鼻子,肩膀微微颤抖,高颧骨在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突兀,黑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宋稷转过头看向埃尔法,声音平静地开口:“埃尔法,你就在外面。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先走,回去通知布加雷。”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埃尔法放下捂住嘴的手,黑色的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马格努斯大人,我想我跟着你们会比较好,我的能力可以帮助你们。”宋稷拒绝了她的提议。“你的能力很特殊,在以后决战中能够起到重要的作用。”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如果你现在在这里出了危险,那对于我们而言将会是更大的损失。”旁边那个浅灰色头发的男子也开口了,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温和有礼,但仔细听却能听出里面没有任何温度:“这已经是第五起了,以后的形势只会更加严峻。”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你忘了米尔歇的遭遇了吗?”
听到“米尔歇”这个名字,埃尔法肥厚的黑色嘴唇猛地颤了一下。不知道是冷风吹的,还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恐怖的事情。她的脸色白了白,眼神闪过一丝恐惧,握着伞柄的手指也收紧了,指节泛白,手上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这一次,埃尔法妥协了!她抿了抿黑色的嘴唇,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棚子旁边一处稍微能遮点雨的屋檐下,双手抱胸,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结实的臂膀在黑色衣服下显得很有力量。
宋稷转过身,抬起手,敲了敲门——或者说,敲了敲门口那块充当门的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