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这位凶手,还不知道宋稷内心的挣扎。他依旧顶着那张风华绝代的帅脸,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里写满真诚,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宋稷的回答。宋稷对上那双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真的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他害怕凯撒——好吧,也许有一点——而是因为他不忍心让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狗失望。哪怕他知道这只小狗随时可能咬断别人的脖子。“我想想。”宋稷说,声音闷闷的,“我考虑考虑。”
凯撒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他知道眼前这个相貌清秀的中国男孩,虽然懦弱,但心底善良。善良到——在某些时刻——善良得有些愚蠢。于是他再次凑上前去,宋稷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后背贴在沙发靠背上,已经无路可退。
“一!”凯撒竖起食指。
“二!”凯撒竖起中指。
“三,时间到!”
第三根无名指竖起来的同时,凯撒的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你考虑完了吗?”宋稷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还能耍无赖呢!他只好认真起来,深吸一口气,直视凯撒的眼睛:“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杀害那个女人?”凯撒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像极了一只听到奇怪声音的小狗,带着一种天真的、不太理解的困惑。他的语气里也没有任何心虚或回避,平静得像是在回答“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这重要吗?”凯撒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那不是忏悔,不是辩解,甚至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宋稷看不懂的、超越人类道德框架的、纯粹的好奇。好像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宋稷要问这个问题,好像“为什么要杀人”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不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
宋稷有一种错觉,他感觉眼前的美人下一秒就要亲上他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凯撒的眼神太近,太专注,太灼热。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宋稷的脸,黑色的眸子像两面镜子,把宋稷所有的慌张和不知所措都照得清清楚楚。就在这时——“凯撒!”艾玛太太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兴奋而中气十足:“去叫宋起来吃晚饭吧,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话音未落,她端着煮好的肉汤从厨房走出来。
然后艾玛太太抬起头,看见了客厅里的画面。宋稷半躺在沙发上,而凯撒双手撑在宋稷的两腰侧,整个人伏在宋稷的身上,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近到鼻尖几乎碰鼻尖,近到从艾玛太太的角度看过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那姿势,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凯撒和宋稷双双回头,他们见艾玛太太目瞪口呆地站在餐桌前,两只手端着汤碗,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恍然,最后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没关系!”艾玛太太率先反应过来,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沟壑纵横的脸,语气变得急促而慌张,“你们忙,忙完了记得过来吃饭!”说完,她急匆匆地转身走回厨房,那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宋稷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他一把将凯撒从自己的身上推开,力气大得凯撒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他的脸红到了耳根处,红得发烫,连脖子都红了一片。凯撒倒是面不改色,一脸冷淡地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拉开自己的餐椅坐下。然后他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上来。”宋稷翻了一个经久不衰的白眼。
好半晌,艾玛太太才磨磨蹭蹭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但实在忍不住的好奇,端着菜盘走到餐桌前,眼睛在凯撒和宋稷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问了一句:“这么快就结束了?”
宋稷嘴里的一口肉汤差点喷出来,他被呛得猛烈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一边咳一边拍着胸口,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顺过来,声音沙哑地解释:“我们——咳咳——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艾玛太太露出怀疑的神情,那种怀疑写在脸上的沟壑里,写在微微挑起的眉毛上,写在她嘴角那个“你可拉倒吧”的弧度里。
宋稷急了,用手肘碰了碰凯撒的手肘:“你解释一句行不行?你都被艾玛太太误会了!”凯撒转头看向宋稷,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好像“被误会”这件事对他来说,连值得一提的价值都没有。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这不重要!”然后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补了一句:“万一不是误会呢?”
宋稷嘴里的一口面包没憋住——“噗——!”喷了一桌子。面包屑混着口水飞溅在桌布上、盘子上、艾玛太太的袖子上,甚至有几粒飞到凯撒面前的餐盘里。艾玛太太面不改色地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边擦边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这有什么的,我活了一百多岁,什么没见过!”
好家伙,民风开放!
宋稷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