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镇定了会，尴尬的张开笑脸，对郑春亭抱了抱拳：“郑师傅，别来无恙！”

“哼！”郑春亭只是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大少爷，此人太狂妄了！”身边的冯老五说，他压低声音，“他杀了我十几个兄弟，这笔帐我一定要跟他算清！”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坤一瘸一瘸向内重走去。

现在，王坤既是团总，又是富豪。兴国团练已扩充到三百人，几十条步枪。董光中说，近几月想办法把团练的武器备齐，到时，兴国团练有枪有炮，还怕一个郑春亭不成。

郑春亭再大的本事，就是上天，也要用炮把他轰下来。

郑昌华在灵前诵读祭文，他读祭文的水平的确的高，调子悲伤动人，宾客为之动容，不少妇人哭了起来。

郑昌华见董光中来了，他提高了音量，临时发挥出精彩的一段：

可恨奸贼，恩将仇报，害死香姑，毒死训导，逼死当朝老臣，至老夫人郁郁而终。奸贼祸心不止，割丫环之舌，窃车桥之财。贼倚权势，为匪为盗，任意杀戮，当万箭穿心而亡——

董光中听了，心中愤怒，而他面色并无表现。他在灵前祭拜过后，派人把郑昌华请到私塾旁的一间厢房内。

这厢房，董光中住过两年。十几年了，这里好似没人住了。屋内满是灰尘，几把椅子倒在地上也没有扶起，窗格满布蜘蛛网，书柜上有几本书。董光中拿起一本，看了看，扔到破桌面上。

董光中命两卫兵把椅子扶起，把椅、桌擦干净。他与郑昌华面对面坐在方桌旁。

郑昌华心里猜测，董光中听到刚才的祭文，心里愤怒，肯定会对他不利。不过，他已有心理准备。没想到，董光中脸色十分平静，笑容可掬。

“可惜，没有好茶，连水都没有。”董光中开始说话了，“要是有两杯龙井，我们俩边聊边品，岂不惬意非常！”

“标统大人，把我请来，不会是吟诗作对吧？”

“非也，非也！”董光中连连摇手，“秀才，你是人才，只可惜，你的才华没用到正经事情上！”

“能得到标统大人这样的评价，本人万分荣幸。”郑昌华说，“标统大人，你应该知道，我今天很忙，有什么话，请讲！”

“秀才，我很看重你。”董光中顿了会，“当前，形势不容乐观，有识之人应该为国分忧。我找你谈，就是请你能到我军中服役，我会送你一个好前程——”

“标统大人——”郑昌华立即站了起来，“恕不奉陪！”

郑昌华没等董光中说话，抬腿走出大门。

董光中望着郑昌华的背影，冷笑了几声。他吩咐卫兵把巡检和王坤叫来。

董光中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他们要与车桥郑族长郑遐社面谈，一是征粮之事，再是车桥人私藏枪支一事。

郑遐社把三个请到邦公祠。他心里嘀咕，几人找他，绝对没有什么好事。他已老了，思维迟钝，他叫人把郑春亭、郑昌华叫到一起。

邦公祠堂大门口站着几十清兵和团练，他们荷枪实弹，使这平和之地充满杀气。

六人坐在一起，个个面容严肃。邦公祠内气氛凝固。

首先由巡检开口讲话，他提出在车桥征集五百担粮食，没收车桥私藏的枪支弹药。

郑遐社叫起苦来，他说，最近几个，水灾旱灾连发，村民连饭都没得吃，怎么征集到五百担。

郑遐社的话还没说完，遭受巡检的指责。

“你们车桥几千亩良田，大雨时，有富河排水，干旱时，有两股泉水怀抱。车桥水旱无患，哪来灾情？几年前，兴国主薄大人从中周旋，车桥得到刘家堰石翻的水量！在车桥征集五百担粮草，州衙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你们不要找理由推诿！至于私藏枪支一事，州衙有令，收缴私藏枪支，武装兴国团练。如有违抗，按律行事！”

“巡检大人，车桥确有几条破枪，都是从土匪手里缴获来的，如果你们要收缴，尽管拿去——”

“听你车桥有几十条快枪！”王坤盯着郑遐社，“还有几支□□！希望你们如实上报，如实上缴——”

“王坤！”郑春亭大喝一起，他重重拍了桌面，站了起来。他怒视王坤，责问道，“你要枪干什么？杀人吗？杀平民百姓吗？别认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团练夜袭义府，又在河南阻击于我，你如土匪有什么区别？装备团练，岂不给兴国民众带来灭顶之灾！”

“你——”王坤也站了起来。他倚仗着团总的头衔，倚仗有人有枪，胆子大了起来，“你有什么证据？拿证据来！拿证据来呀！”

“你真要我拿证据？”郑春亭手指门外站着的团丁，“证据就在门外——”

“无中生有！车桥就是刁民！”王坤看了看董光中的眼色，他狐假虎威，对外叫道，“兄弟们，车桥人说我们是土匪，你们答应不答应？”

冯老五带着十几个团练拥了进来。他们端着枪，对准郑春亭。

“你们好大的胆子！”郑春亭转身，怒视冯老五，“谁敢动我？谁敢动我？”

冯老五和几团练认识郑春亭，知道郑春亭的厉害，更知道车桥有很多死士，不敢乱来。

这时，郑昌华站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的。

“王团总，你不是阳辛街炮竹行的大少爷吗？你不是阳辛街有名气的恶少吗？你不是被朝廷追捕过的重犯吗？”他手指王坤，放出狠话，“告诉你，你今天敢在车桥郑邦公祠堂开枪，你就走不出邦公祠堂大门！请你马上把你的人轰出大门，不然，我们今天就没法在这里谈下去！”

兴国巡检立即出面调和，他叫冯老五等人赶紧出去，又说了一大堆军民团结的套话。最后，巡检建议，军粮分年解决，车桥有多少条枪就交多少条枪。

巡检征询沉默不语的董光中的意见：“标统大人，你的意见呢？”

董光中站了起来，阴冷的目光扫视着郑春亭、郑昌华。他对王坤挥了挥手：“走！”

郑遐社立即赶出相送。

“标统大人，秀才与你是至交，他的脾气你知道，望你不要计较——”

“我计较了吗？”董光中眯着眼睛问。

“谢谢大人高抬贵手！”

“那是当然！谁叫我与他是至交！”董光中哼了一声，带着一丝冷笑，“不过，这人桀骜不驯，已无可救药——族长，谢谢你相送！本标统暂时不会离开兴国州，如果有什么难处，尽可到兴国找本标统。只要你是诚心，什么都好说！”

郑假社听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把几人送到马路上才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