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疯话？！”

还没等塞西利奥说完，以及穆迟有所反应，陆星野已经瞪大眼睛厉声驳斥了回去。闻寂锐利起来的目光更像是一道寒芒，直直刺向了塞西利奥。唯有穆迟眼睛里不起波澜，反而如同古潭一般平静。

从卫勋宁可放走闻寂他们这个巨大的隐患、也要保全他的做法开始，他便隐隐觉得，他身上一定藏着敌人想要的东西。只是彼时他还没有想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后来，他见到了那则诡异的影像。

那些在晦暗光线沉默屹立的巨柱，那些巨柱中轮廓模糊的存在，让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会不会敌人想要的，就是这副具有特殊体质的身体？毕竟，他们当初正是以此为蓝本，重建了整个战力体系。

“为什么必须是我？”

他压下了同伴们的愤怒，平静无波地看向塞西利奥。

“塞西利奥说：“相信我，穆迟。那可不是一段美好的故事。”塞西利奥环顾在场的几人，眼神里有发自内心的真诚，他似乎真的将他们归为同类。

穆迟说穆迟便道：“死也要当个明白鬼不是么？”

塞西利奥沉默几秒：“你想过一个问题吗，你觉得为什么快要六百年了，我们的数量依旧这么少？”

穆迟他们慢慢皱起眉头。他们都记得，官方数据显示是不到人口的1%。

“因为，我们的力量来源变得不纯粹了啊。你的失踪以及整个计划的破产，迫使我们只能选择与普通人结合，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基因的延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眼神里有发自内心的真诚，他似乎真的将他们归为同类：

“但是，有杂质的基因如何提供最原始的力量呢？它只会慢慢衰退。你们不用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想想，现在这个时代高阶哨兵与向导还有几人？”

“等到某一天我们彻底消失，世界又将重新被那些普通人所统治。多么无趣，也多么可悲。所以我一直在努力阻止这件事，但很可惜，收效甚微。”

他的声音里满是惋惜。但是听众们却心惊胆战。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不由自主地显现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到底为了保存、乃至于提高力量做了些什么？

穆迟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红色晶石，他低声道：“难道说，卫勋工厂里的那些红色晶石就是你的尝试？”

闻寂和陆星野同时一震，但几乎都立刻接受了穆迟的猜测！

塞西利奥赞赏地看着他：“你比卫勋聪明多了，所以——”

“所以，”穆迟接过他的话，“你希望我再度成为培养皿里的实验材料，成为最纯粹力量的基石。”

塞西利奥没否认，他说：“你有这样的义务，穆迟。你的出现让那场虚妄的计划成为了现实。而我们也因此成为奥瑞利安以及那些旧人类们的奴隶，直到现在。”

“现在，就是你对我们赎罪的最好的时机。就像闻桓郢那样！我可以保证，等我们重回纯洁，等我们找回自由，我们一定会永远铭记你的付出。”

多么高尚、无私且充满大义的宣言！如果忽略掉这一路上，因他而酿成的诸多悲剧的话。

又是多么无懈可击的、悲天悯人的说辞！如果忽略掉他某些暴露本意的用词的话。

旧人类，有杂质的基因，纯洁……穆迟深深看向塞西利奥：“最后一个问题，你所谓的全人类里，包含了普通人吗？”

蛊惑人心者似乎都擅长巧言令色。

一时之间，空间里寂静得有一些诡异。头顶的灯光在那时不动声色地晃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撼动这岿然的质问。

塞西利奥没有回答，但是，那个带着疑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一刹那，穆迟愤怒到声线都不住地颤动：“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参与你这疯狂无比的计划？！”

“因为你认为你那包装成蜜糖的谎言无懈可击？还是因为你真的觉得，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但是塞西利奥却无动于衷，他只是看着穆迟一字一句地说：“嗯，都不是。”

“……什么？”

塞西利奥嘴角慢慢挂上了一个笑容，他直勾勾地盯着穆迟，蛇头里终于吐出了信子：“因为，你是为了别人可以牺牲自己一切的穆迟呀。”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陆晚州立刻有所动作。

“哥！”

陆星野一声惊呼过后，那个一直如同傀儡的人立即亮出手中利器，非常利落地抵在了自己的喉间。

陆星野的眼睛瞬间充血，他几乎想要立刻冲上去，但是塞西利奥的话却让他被钉在原地：

“穆迟，用你自己的话就是，我给你一个考虑的机会。如果你不识相，下一秒，这柄匕首就会插进陆晚州的脖子深处。”

伴随着这声诅咒一般的话语，会客厅的一面墙开始向上移动。它像是帘幕一般缓缓升起，震动带动着空中的灰尘飞舞在空中，也渐渐显山露水出藏在帘幕后的那个“舞台”。